……她也不是很在乎。
二人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对上视线，宋易之微微怔忡，旋即面色稍缓，拾阶而上，先开口道：“宫宴散得迟，耽搁了许久，久等。”
庞大的烟花漫天散开，光斑迷离，为他白皙清俊的面容染上了些许艳色。宴上喝了酒，他身上的淡香与清冽的酒气混合，又掺着冬日冷风寒凉的味道，使他闻起来像一支生在雪山里的红莲。
江巧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应道：“不要紧，本也只是来看看你。”
“我明白。正因如此，才感到愧歉。”
言说之间，宋易之已经在她身边站定。他示意小春退下，然后望向天边，似是感叹般出声：“平素众人各司其职，各循其道，疲于谋生不能脱身。惟有这般岁暮新正时，才会暂离尘劳，各自去往最挂念之处。”
说着他看向江巧，接着道：“早知你会来，我便不会去参加那虚伪无用的夜宴了。”
“……”
感觉这句话的分量过重了些，江巧愣了一瞬才安慰他：“我也没来多久。正事要紧，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说完，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今日除夕，你不去看看你的家人么？”
结识宋易之已将近两年，江巧只在他高烧不退那夜听他说起过他的母亲，此外再未见他提及过自己的家人。
因此她很是好奇：“他们不在京中吗？”
听她这么问，宋易之面无波澜，再次望向天上的烟花，淡淡道：“不必，他们未必想见到我。”
这副模样江巧很熟悉。先前裴渊提起家人时，也是这幅模样。
虽然不知道宋易之为何与家中人不睦，但江巧也不打算问，只点点头，绕开了这个话题：“我知道一家酒楼，酒很香，离城楼很近，观烟花视野也好……一起去吗？”
在她说出观烟花视野好时，宋易之朝她望来，眼底异色浮现。
江巧下意识以为他不愿意，正想说那就算了，却听他答应下来：“好。”
*
这家酒楼去年与裴渊来过一次，江巧还算熟门熟路。她知道此处的酒价比别处要贵，但是想着一年只来一次，贵就贵些，能忍。
二人上楼，进入唯一一处空闲的雅间，凭窗坐下。
除夕夜的烟花要到新岁来临后才停，窗外铺满夜空的彩光将屋子照得分外亮堂。
江巧侧过身面向窗户，在烟花声中开口：“今年过得好快……隐约觉得还在三四月，不想竟已经到了岁末。”
宋易之出门前换去了官服，现下只着一袭素淡的长袍，墨发高束，安安静静地盛酒。
听江巧说话，他抬眸看来，微微勾唇道：“很快又要到三月了。”
这话令江巧有些纳闷。她垂眸掰着手指算了算，哎呀了一声：“我怎么都……年岁长得好快，我总是记错。”
说着她转回来面对宋易之，接下他递来的酒，继续道：“你知道吗？方才我在此处坐下时，恍惚感觉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可我想了想，你我似乎从未共饮过。”
宋易之坦然点头：“嗯，从前穷，没有闲钱买酒。”
若是在裴府那段日子，江巧或许会为他这句话而赧然。但如今不会了。
她笑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认真道：“无妨，今日我有钱，这顿酒我请你。”
宋易之也将杯中酒饮完，挽起衣袖为二人斟酒，顺便瞥了她一眼：“好。”
酒是江巧选的，很烈，入喉极辣，二人相互往来七八回，她的身体便开始发热。
自从离开裴府后，这数月里糟心事此起彼伏，应付不暇，江巧忙得脚不沾地，梦里都在琢磨怎么攒钱。
今日难得清闲，她只想好好歇息，此外什么事都不想。
至于醉不醉酒，她并不担心。毕竟先前她喝过更烈的酒，因此心中有数。
她想着喝到快醉就打住，留一点余地回家，所以一面与宋易之说话，一面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喝过头。
……江巧相信宋易之的为人，倒不怕他怎样，只是怕自己喝醉了胡言乱语，或是胡作非为，在宋易之面前丢脸。
二人推杯换盏间，夜色渐深，城中却越来越热闹。窗户大开着，窗外烟花漫天，楼下人声熙攘。
再收回视线，满室烛火耀耀，桌边的火盆熏得屋子热烘烘的。
江巧算准了自己的酒量，却没算准当下这般情形也会催人酒醉。当她觉得窗外的冷风也不能使自己凉快下来时，才意识到已经喝过头了。
默默放下喝了一半的酒杯，江巧看了眼对面的宋易之，坐直身子道：“不能再喝了，该走了。”
宋易之瞧着也一副醉意迷蒙的模样，面颊上染了薄红，眼眸间水汽弥漫，朝她看来时神色有些茫然。
见他如此，江巧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该走了，别喝了。”
说着她起身，扶着墙等眩晕感散去，然后绕过火盆和桌案，想去阻止还在将酒往口中灌的宋易之。
可醉了酒腿软，才在宋易之身边站定，她就一个踉跄跪倒下去。
余光瞟见旁边有什么倒了过来，宋易之下意识伸手去接。可他也醉了酒，身体不受控制，没接住江巧不说，还被江巧按倒在了地上。
本来就晕，这么一摔更晕，江巧隐约感觉自己把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下，但她的头很沉，晕晕乎乎睁不开眼，身体也使不上力气，只能先趴在那东西上缓神。
她不动，被她压在身下的那东西也不动。
如此过了好一会，江巧才勉强支撑着抬起脸，费力地睁眼。
——一双睫毛长长瞳色漆亮的眼睛迎上她的视线，很轻地眨了一下。
江巧愣住。
下一瞬，那双眼睛连带那张漂亮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干燥的手掌摸上她的后颈，接着唇上传来了湿热的触感。
在江巧愣怔的间隙，那触感越来越清晰。有一道同样湿热的气息与她的呼吸相互交缠，相互交融，逐渐粗重起来。
江巧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他闭上眼睛，浓密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泛着薄红的眼角似有水光一闪而过。
唇上的温度越来越热，一点柔软湿滑的舌抵开她的唇，贴着她上下牙齿间的缝隙一点点游走，似是在寻找什么一般轻轻顶她的牙。
脑袋发昏，身体也不受自己控制。江巧本想推开他，却不自觉地随他一起闭上了眼睛，张口迎合他。
那点舌尖如愿抵入她口中，带着微凉的酒气，试探着触碰她的舌头，小心地挑弄她。
江巧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了。她只觉得自己好热，而身下的人比她凉快许多，和他贴在一起好舒服，舒服又熟悉。
这点熟悉令她的防备心土崩瓦解，甚至生出了几分别样的心思。她摸索着去解身下之人的衣带，顺着他的衣襟摸进里面，贴上对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对方在她动手时愈发沉闷的喘息，似是在极力隐忍，又似乎不是。她毫无遮掩地摸到那人的身体时，手下的皮肉几乎瞬间绷紧，紧到能摸出其下的肌肉纹理和微微突出的血管。
江巧正想更进一步，却忽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接着视野暗了下来。
此时他们的唇舌仍交缠在一处，可她的后背贴上了铺了毯子的地面，硌得有些疼。
第87章 为君之道
方才在上面时没感觉, 如今被压到下面，江巧才发觉身上的人也烫得厉害。
因为这一点异样，她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趁着清醒, 她努力思索眼下她正和谁在一起——
酒楼……烟花……
裴渊？
不是裴渊, 她已经与裴渊和离了。
那是……
正想着，她的唇被松开，一只微凉的手垫进她颈下, 稍稍托起她的头，接着那阵粗重的喘息转到了她颈间。
那人在她脖子上嗅闻, 气息潮热，湿漉漉的鼻尖一下下戳着她的皮肉，偶尔压到血管, 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江巧的注意被这番动作引走，暂且抛开了方才的问题。她努力把探进那人衣底的手抽出来，揽上他的脖子，插进他的发丝中，喘着出声：“我的背好疼……让我在上面好么？”
外面欢呼声叫卖声混着烟花声，高高低低，远远近近, 吵得人头晕眼花。原以为那人听不清楚她说话，不想他动作一顿, 默不作声地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重新回到了上面。
身上沉重的压迫感褪去, 江巧舒服了许多。她按住那人的肩, 摸索着想要起身：“先等等……我有点晕, 我先……”
话还没说完, 对方一把攥住她的手, 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紧紧固定在了自己身上。
他手劲很大，江巧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她费力地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动后果断放弃，伏在他颈间叹气：“方才我似乎记起了什么事情……可又想不起来了。”
身下那人似是听不懂江巧说话。他将她的脸扶起来，有些不解地与她对视，雾蒙蒙的眼睛里倒映着斑斓的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