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她的闷哼声中松口。他直起身，紧攥着她的手腕压在她头顶，语气平静无波：“你想听什么？是否想念你？”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可江巧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她无法想象现下自己是什么模样，但她知道那模样一定狼狈又难堪。
江巧为此感到羞赧，也生出了几分气愤。她咬了咬唇，忍下那些可耻的反应，强撑着问他：“为何……为何不回信……嗯……我等了很久……”
感受到她的紧缩与回避，那人放开她的手，掌心覆在她小腹上，语气依旧平静：“公务繁杂，并无闲暇。又不是多么要紧的事，不回又如何？”
“……什么？”
未曾想到会被这样回应，江巧本已经有些神志模糊，听见这话的瞬间又像被迎头泼了盆冷水，从内到外一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短暂的茫然后，她使劲挣扎，想要推开他的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放开我！”
可那人无视她了胡乱抓挠的手，轻而易举将她翻了个身，握住她的双臂压在她后腰上。
他的手很冷，指骨硌得她的手腕生疼。
二人对抗间，江巧身上的薄衫褪到手臂间，缠上了手腕，内里亵衣的细带被解开，几乎笼住她整个脊背的大掌覆上她的腰。
说不清是太生气还是什么旁的原因，江巧只觉喉间哽咽，鼻头发酸，不自觉地想要流眼泪。
停下挣扎深吸一口气，她在那人覆身过来吻她时颤声开口：“你若非要如此对我，我绝不会原谅你。”
平日里江巧鲜少说很坚决的话，因为她知道自己心软。若非忍无可忍，她都会给自己留一线余地。
可她实在不能明白，为何别离如此之久，他们之间不能有一个体面的重逢。
即便不能有体面的重逢，也该平心静气坐下来说说话，说说这段时日彼此的思念，说说他们各自经历了什么……
他们分别时那样亲昵，她不信裴渊一点都不想念她，更不信他会认为给她回信没有必要。
毕竟当初给齐王接驾时，他甚至会主动写信给她报平安。
心下如此想，江巧咬咬牙，再次重复一遍：“你再如此行事，我真的不会原谅你……骗子，你明明答应过我……”
她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哭，偏偏眼泪不受控制，话才说了一半，声音就抖得模糊不清了。
对方不为所动，长指勾住她散乱的长发，一点点理顺。
他似是在笑，又似乎不是，江巧听出了他含笑时加重的鼻息：“不原谅又能如何？”
言说间，他扶起她的脸，顺着脖子向上，吻到她唇边，全不顾她紧咬牙关抗拒，轻咬她的唇，舌尖舔过，温和问她：“不是说想念吗？为何不愿意……不喜欢么？”
原以为话说到这种份上，对方好歹会有所顾虑，不想竟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江巧又气又急，又觉得委屈无奈，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不明白裴渊为何总这样时好时坏。年前年后那段时日他分明待她温和体贴……后来虽说忙碌到无暇顾及她，可她能感觉到他是在意她的。
而如今……
恍惚间，江巧记起了那个噩梦缠身的新婚夜，记起了那些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发呆的日子……也记起了他们婚前结伴出游时，二人拘谨到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
最后她记起了宋易之的那句话——夫妻之间何来贪心，你想要的都是你应得的。
成婚至今将近一年，绝大多数的日子里，江巧总是担心惹裴渊厌烦自己，担心耽误裴渊的仕途，担心自己对裴渊无用，所以事事谨慎，无视自己的孤寂，无视自己的不适，能忍的事情忍着，忍不了的事情也忍着。
她总认为自己高攀裴渊，总认为自己该多付出些，该任劳任怨些，毕竟她要依仗着裴渊过日子。
可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本心。
……她从未想过要大富大贵，她只想要有一口饱饭吃，不必费心于生计，好活得轻松自在些。
如今似乎本末倒置了。
生计确实不必费心，轻松自在却成了奢侈。她日日操劳不止，不仅府里的事情多如牛毛，出了府也要时时应酬，有时候累到发懵，梦里都要带着温和的微笑和许许多多看不清脸的人周旋。
即便如此，江巧仍不敢随便支用府里的钱财，但凡买贵些的东西，都要安慰自己说是为了维持裴府的颜面。
不知道为何，她总是没有办法把裴渊的钱财和权势当做自己的钱财和权势。兴许是因为她为此付出的实在太少，所以不能安心享用，兴许是小时候在阿婆家借居的那段日子让她对寄人篱下四个字感触太深，难以摆脱那份阴影，也兴许是她本就胆小怯懦，认为自己配不上这些金光闪闪的好东西。
她只觉得好累。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江巧努力忍着，眼泪却还是越流越多。
可将她随意狎弄的人对此毫不在意。他在她逐渐崩溃的哭声里恶劣地勾挑撩拨她，看着她哭到颤抖，仍不肯松开她不断瑟缩的腰身。
末了他将湿漉漉的手指送入她口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哭成这样做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吗？
江巧被他搅得干呕，想咬他时却被他突然的动作撞散了神志，脱力瘫软下去。
她无处抓握的手指绷直又蜷起，死死抠进掌心，却又被对方强行捋直，紧紧攥住，不给她借以转移注意的机会。
她感觉他覆身下来，极尽温柔地吻她的肩，她已经麻木的手臂，她的后颈，末了含着她的耳垂吮咬。
他的气息离她很近很近，滚烫的热气洒在她汗水淋漓的皮肤上，激起酥麻的痒意：“……不舒服么？不喜欢么……当真不想要我继续吗？”
江巧回答不了。她只觉得自己被拖进了不见边际的海里，四下没有着落。冰冷的海水一遍遍淹过她的口鼻，吞没她的呼吸，像很早前的那场噩梦。
手腕被绑得太久，似乎已经没了知觉，又似乎有，模模糊糊分不清楚。江巧只觉得自己好热，伏在湿透的锦被上不住流泪，艰难喘息。
意识恍惚，她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反应，她想要冷漠些，生硬些，让那个人感受到她的不满，她的排斥，让他知道她真的很生气。
……结果却只能渐渐委顿屈服，卑微讨饶。
其实仔细想想，过往许多时候都是如此，只是她为了维持生计忍了下来，想着下次再说，过段时日再说，想着他只是偶尔不会温柔，其他时候都是好的。可不知怎么，今夜不行了。
今夜不一样。
可能是没有睡醒太昏沉，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期待已久的事情落空，又或者是这数月的独居令她意识到了她的多余，亦或回乡的那段时日令她明白她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泼天富贵……
她从来不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她只想要男耕女织的安稳日子，加上偶尔一点点的惊喜作为调剂，而非为了满足无尽的欲望而卑躬屈膝。
她不敢想，若是一辈子都要如过往这般隐忍讨好，独自强撑，只能在自己夫君有闲心时得到些许爱怜，那该有多难熬。
如此思虑许久，江巧闭目忍了忍，侧过脸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些：“好疼……放开我好吗？我不会乱动……我真的不会乱动……”
怕被拒绝，她软了语气：“……求求你。”
“……”
许是见她诚心，那人虽未放过她，但也依她所言，松开了她的手腕。
双臂的血液重新流动，酸胀尤甚于方才，几乎难以忍耐。
江巧紧紧咬住唇，喘息着缓了缓。其间无意摸到枕下的刀，她一点点握紧，又觉得不行，默默放开。
见她乖乖不动，身后那人退开些，将她翻过来，俯身下来亲她。
感觉他对自己并无防备，江巧在心里酝酿一番，再一次摸到枕下的刀，趁着对方无暇分神，用力向前刺去。
利刃没入骨肉的阻滞感极为强烈，几乎同时，身前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有滚烫的水液溅在了她身上。
不过短短数息，血腥味便在床笫间弥漫开来。
第一次动手伤人，江巧并未觉得有多害怕。她只是想，刀果然很锋利，难怪先前她那样恐惧。
然而那人并未如江巧预料的一般去包扎伤口。他只支起身来，就着淋漓的血腥握住了她的手。
江巧听见他粗重的喘息，气极反笑：“……好，好能耐。”
言语间，她手里的刀似乎抵上了什么东西：“来……好好瞧瞧，你我谁先捅死谁。”
*
纠缠许久，直到天边泛白，屋中的灯才被熄灭。
血混着汗，腥涩潮热，满床狼藉，一个纤瘦的身影似被抽去筋骨般趴在被间，气息寥寥，只余些许无意识的战栗。
迷迷糊糊间，她想说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欺负她，她也会疼，会难过，会孤寂，她也需要绵长安稳的陪伴，而不是时断时续时冷时热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