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谢逢春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秦夫人才放下手里的活计，问谢怀青：“齐王可是有王后的……不止王后，还有数位王妃。他的长子只比你小四岁，你何必趟这滩浑水？”
秦夫人的语气中并不见责备，只是有些无奈。因此谢怀青也缓和了语气：“我不在意，母亲。若齐王殿下真心喜欢我，我不在意这些……”
说到这里，她忽地话锋一转：“但我暂且不会与他往来了。”
许是因为江巧在，谢怀青没再多做解释，秦夫人也没有追问，母女二人都沉默下来。
江巧装没听见，手上挑线打结，心里想，若母亲在世，会同意自己嫁给裴渊吗？
*
因为先前有过约定，在宋易之回京后第五日，江巧登门拜访了他。
将近一年未见，这处宅子里的一切仍如江巧离开时一般模样，几乎分毫未变。
江巧边走边看，隐约记起了自己盖着喜帕，从这条小路上走过的感觉。
……看不见路，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的一小片地面，每一步都生怕被砖缝绊到，每一步都在赌自己会不会摔倒。
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停顿一下，接着往前走。
眼下宋易之还没有回来。江巧先随小荷去了原先的住处，歇息下来。
和外面不一样，她屋中的陈设稍有变化。原本放在窗边的桌案被挪走，换成了一张只容一人倚躺的软榻。
软榻上铺了厚厚的青色绒毯，干净整齐，瞧着很舒服。
江巧看了一会，上前打开窗户，伸手在绒毯上摸了摸。
她问小荷：“为何要将此处桌案换掉？”
一路主仆二人都没怎么说话。听江巧问话，小荷赶紧凑了过来，应道：“我也许久未曾到这边……我这就去问问。”
江巧唤住了她：“罢了。不重要。宋公子还要多久回来？”
这次小荷笃定道：“门口的小厮说要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还早，江巧想了想，吩咐道：“帮我拿身轻便的衣裳来，我要睡会。”
小荷愣了愣，答应下来：“是。”
其实江巧并不困。她只是有些怀念刚来到这里时的日子……那时候她还未曾见过玉京的繁华，只欣喜于有了间属于自己的小院，还有那样宽敞的床铺，和结实厚重的桌案柜子。
不像在清水村时，她家中的桌案开裂，柜子摇摇晃晃，要用石头垫着才能勉强维持平稳。
还有那张窄小的床铺，夜里翻身都要小心再小心。
……也不知道宋易之怎么忍下来的。
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换下身上华贵的衣裙，江巧躺上床，把被子扯到脸上，闭目假寐。
棉花的苦涩味道裹着一点淡香涌入鼻腔，将整个人填得满满当当。窗户进来的风微微发凉，带着草木的清冽香气，时不时拨动她额边的碎发。
一切都那样熟悉。
似乎什么都没变……只有自己变了。
心下复杂，睡也睡不着，想着起来同样无事可做，她索性就这么躺着，一直躺到小荷推门进来。
见江巧没睡，小荷道：“宋公子回来了。”
*
陈县一别，至今数月未见。再次会面，宋易之与先前并无变化，依旧温文客气。
二人坐定，桌上放了热茶，雾气腾腾。
许久不曾往来，江巧有些摸不准该说什么。她双手捧着茶盏，转头望向窗外。
宋易之的宅子大多只植草木。时下已经入秋，树叶开始发黄，散发着淡淡的草腥味，隔了很远都能闻到。
正看得出神，对面有人开口：“……在想什么？”
江巧愣了一瞬，收回目光望向他。
今日宋易之的穿着很规整，灰色深衣交覆于襟前，其间露出一截雪白硬挺的衣领，腰封紧束，此外再无多余配饰，整个人坐得很直，不似平日里闲散的模样。
江巧不喜欢灰色，因为灰色看起来死气沉沉，陈旧破败，毫无希望。
可这个颜色放在宋易之身上，却只剩下了恰如其分的沉稳。
她斟酌一番，回答：“我在想，去年此时我才来到这里…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这样久。”
宋易之似乎早料到江巧会这样说，闻言浅浅勾了勾唇：“并非去年此时。去年此时，你我还在进京的路上……还要再等三日。”
“……哦。”
江巧本已经去琢磨别的事情了，闻言又道：“你竟记得这样清楚。”
宋易之不置可否，反而问她：“近来数月一切可好？”
不知怎么，江巧总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熟悉。她想了一会，如实道：“一般。丰衣足食，但是无趣。”
“……是么？”
这话说完，宋易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她，单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末了颔首道：“京中确实无趣。规矩太多。”
江巧却摇摇头：“倒不是因为京中规矩多，是因为我自己……是因为我自己的家事。”
听她这么说，宋易之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因为裴渊？”
“……”
江巧不好意思说是，低头看向杯中的茶，顾左右而言他：“你先前曾说过，为人贪心是本性……那时我不认可，如今想来确实如此。”
宋易之却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夫妻之间何来贪心？你想要的都是你应得的。”
“……是吗？”
“不然呢？”
这次宋易之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了江巧一句，随后瞥了眼她紧绞在一起的手指，淡淡道：“放心。他很快便会回来。”
——这话说完没三日，一个下着大雨的夜里，裴渊回到了府中。
那日江巧睡得很早。迷迷糊糊里，她听见了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原以为是天亮了，小荷小春来送盥洗之物，可一睁眼，入目一片漆黑。
先前被刺客吓到过，眼下见此情形，江巧心一紧，下意识从枕下摸刀。
只是才刚摸到刀柄，屋中就亮起了灯烛。
双目不能适应突然的光亮，江巧侧过脸躲了躲，出声问道：“小荷？”
桌边一阵窸窣，接着有人向床榻边走来。
听脚步声就知道那人身沉，不像是小春小荷。江巧眯着眼迎光看去，这才瞧出对方是谁。
惊讶先与欣喜涌上来，她愣住，直直看着那道身影，好半日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方什么也没说，径自走过来，提膝上榻，扶起她的脸吻了下来。
唇上传来温暖的触感，江巧愈发呆滞，直到湿滑的舌头抵上她的牙齿，她才闭上眼睛，张口迎合。
刚从外面进来，裴渊的手很凉。他隔着轻薄的衣衫在她身上揉捏，一遍遍缠着她吻她。
前一会还在睡觉，这会便被压着亲吻，江巧的脑子糊成一团，努力辨别自己在现实还是在梦里，为何事情发生得这样突然。
……不等她想出个之所以然，那只游走在她身上的手忽地停下了动作。
覆在身上的阴影退开，裴渊松开她的唇，扶着她的脸，将她细细端详了一番。
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相互交缠，相互试探。二人都只盯着对方的脸看，谁也没有出声。
良久，裴渊从旁边扯过系床帐的绸带，蒙上了江巧的眼睛。
眼前忽地黑下来，江巧茫然。她下意识想抓他的手，却被他按着肩推倒在床上。
虽然看不见，但江巧能感觉到，裴渊将她推倒后，自己站起身，往桌边走去。
过了短短数息，又有人向床边走了过来。那人一言不发，径直上手解她的衣衫。
第75章 反制
从小到大, 身边人总说夫妻小别胜新婚，因此在裴渊回来前，江巧设想过很多次他们的重逢。
她想亲自下厨, 为他备一次接风宴, 想和他说说这段没有他在的日子里她有多想念他，想告诉他她近来学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也想在夜里与他对饮，再趁着微醺温存一番。
她想只要他平安回来, 什么回不回信，什么冷漠无视，什么一连数月不闻不问, 她全都不在意，全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毕竟她知道他忙碌。
可她没想到，自己面对的会是这样一番情形。
过往无数次遭遇这样突兀的动作，江巧只当裴渊性情如此。毕竟男人大多性急，没有耐心酝酿气氛。
但他们已经数月未见，如今终于相聚, 他不解释自己为何久久杳无音讯，不问她过得可好, 上次遇刺后可还害怕，也不问问她在想什么, 只这般直接地对待她……
……她算什么？
心下烦乱, 江巧一手去扯蒙眼的布条, 一手按住自己的衣襟, 出声道：“等等, 我有话要说。”
可那人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拢于一处，覆身下来，隔着半散开的薄衫咬她。
江巧的话被打断。她整个人僵硬了一瞬，呼吸骤滞，咬唇侧过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