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巧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她努力想要将他的舌头推出去，却被他捞起腿，搭上了他的腰。
等小文来送午膳时，江巧已经累到没力气起身了。她伏在松软的衾被间，任沈书元将她捞起来，套上干净里衣，抱到案几边坐下。
小文已经离开，宫内只有他们二人。沈书元甚是熟稔地喂她喝水，又夹了菜递到她唇边。
江巧感到膈应，扭头躲开：“你做什么？”
沈书元坚持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神色不似玩笑：“不是要养孩子么？总该先熟悉一番。”
“……”
垂眸看了眼唇边的青菜，江巧还是拒绝：“孩子不吃这个。我也不吃这个。”
沈书元从善如流：“你来选。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我也可以。”
原本听他一直胡搅蛮缠，江巧是有些来气的。现下她只感到语塞，啼笑皆非：“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好恶心。”
“恶心么？”沈书元侧过脸认真看她，“可你的眼睛在说你很喜欢。”
江巧已经懒得去听他的胡说八道了。她拢了一把散乱的发，自己提箸夹菜，送进自己口中，含糊道：“午后不是还要接见官员么？不要胡闹了。”
“……”
沈书元没有回应。
他不说话，江巧更不想主动与他说话。她默不作声地吃饭，顺便琢磨昨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
如此过了小半刻钟后，沈书元突然又说话了：“……巧巧。”
江巧没有看他，但答应了一声：“嗯。”
不料沈书元忽地说了句令她十分意外的话：“依我看，你我还是不要养孩子为好。”
江巧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他：“……为何？”
沈书元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言辞从容，全然不像一时起兴：“几个郡官便能成为你推开我的借口。如若养了孩子，你定然更有不理会我的理由……此事先放一放吧。”
说完他向她靠近了些，扶起她的脸，颇为认真地问她：“宫中只有你我二人不好么？待哪日我苍老到不能理事，便择一贤能之臣禅位。从此你我二人流芳百世，得后辈世世代代颂扬……”
“可以，”江巧打断他的话，“晚些我去告诉父皇，听听他如何称颂你的大公无私。”
一说老皇帝，沈书元不出声了。
见他如此，江巧推开他的手，讥嘲道：“此等荒谬之言，亏你想得出来。先不说你所择之人能否服众，你不会对你祖上辛苦打江山的先辈感到愧疚么？”
“……”
沈书元深深看她一眼，还是没有出声。
江巧不理会他，胡乱扒拉了两口饭，作势起身：“我有急事，我要走了。”
可她又没能如愿离开。腿上一紧，沈书元又缠了上来。
好在这次他没有蹭江巧，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他只是紧紧抱着她，沉默了许久。
一直到江巧失去耐心，想要喊人进来时，他才开口说话。
他很轻地问她：“巧巧，如若你我真有一个孩子……你会因此多爱我一点么？”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有点纳闷，改了好几遍，所以上传晚了。因为我本人不太能接受一个人为了爱而转变性情，变成一个很标准但很无趣的深情模范，尤其是男主。如果他连自己的性格底色都无法维持，那么除非我非要写他深情，否则他对女主的爱同样很难维持。我喜欢两个人都死性不改，不让步不妥协也不放手，反复纠缠反复伤害反复想要驯服对方，直到把对方的“狐狸尾巴”看顺眼，从此看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觉得他们少长了一条“狐狸尾巴”。但是这样好像又不符合男/女主为爱放弃一切改邪归正的通用主角弧光。emmm……[化了]
第147章 沈昭
与沈书元成婚的第五年春日, 江巧拥有了一位女儿。
此时的她早已不似当初一般瘦弱不堪。家事顺心，国事也安定，她脱胎换骨, 日渐远离了那些消耗她的事情。
生产后精疲力尽, 江巧看着宫人将孩子捧给沈书元，示意他抱一抱。可他伸了几次手，又朝江巧瞟了好几眼, 最后到底没抱，只摆摆手让宫人带下去。
江巧不解：“你不喜欢她吗？”
沈书元在床边坐下, 握住她的手，抚摸她掌心的印痕，摇头：“喜欢, 只是害怕。”
江巧愈发不解：“怕什么？她又不会咬人。”
“她那么小，皱巴巴的，与你我长得都不一样。”
“……刚出生的小孩子都长一个样。”
“不一样，”沈书元双手握住江巧的手，又往宫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皱着眉头重复一遍，“不一样。”
江巧原本已经要闭目休息了, 闻言又看了看他，问道：“你怎知不一样？你还见过别的孩子吗？”
沈书元点头, 很轻地嗯了一声。
依照沈书元上朝都要带着自己的行径，江巧很难相信他有闲暇与旁人生孩子。她想了想, 猜测道：“你皇兄的……么？”
沈书元倒也不避讳, 再次点头, 顺手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 帮江巧擦额角的汗：“我皇兄的幼子生在宫中, 那年我十六岁……如若那个孩子活着，如今也该有十六岁了。”
这话多少有些伤感，沈书元自然也能察觉。话刚出口，他便话锋一转，问起江巧：“现下可有何处不适？与我说话会累吗？要睡会么？”
江巧不想睡。她摇头：“不要。你留在这里好么？先不要走。”
沈书元乐得如此，满口答应：“好。”
虽然不想睡，可折腾太久到底疲累，二人又说了会闲话后，江巧还是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她没有做什么梦，踏踏实实睡了很久，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满宫烛台耀耀，淡淡的香气冲散了先前的血腥味道，令人心静。
沈书元还在。他背靠着床铺，手里握着一本书，正专心翻看，时不时在上面勾画几笔。
江巧盯着他看了一会，出声问他：“你在做什么？”
听到江巧的声音，沈书元回过头，将笔和书往旁边小几上一搁，来握她的手：“怎么醒得这样早……渴么？”
江巧本还犯困，闻言不由失笑：“瞧你问的什么话，我醒得早还是错事么？”
说完她又道：“孩子呢？她还好吗？”
沈书元点头：“不久前才吃饱喝足，这会应是睡了。有乳母照料，不必担心。”
“好……你呢？”江巧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用晚膳了么？”
这次沈书元摇头：“我等你一起。”
不多时，宫人们在床上支起案几，又悉心布菜，嘱咐江巧哪些多用哪些少用，随后便退下了。
江巧知道沈书元会记，也懒得用心听，只翻看着沈书元先前翻看的那本书，问他：“你在为她取名吗？先前不是定了一个吗？”
“先前那个是太常与宗正依照公主礼制所定，并不合适。”
沈书元一面将汤羹中的鱼喂给江巧，一面坦然地接着说下去：“待重新选定名字，我要立她为皇太女，将来继承大统。”
“……”
江巧险些呛到，囫囵将口中的东西咽下，诧异地瞥他一眼：“什么？”
沈书元并不重复，只冷静地分析道：“现下父皇尚在，我也还在，趁此时立储再合适不过。如若我二人其中之一过世，反对之声必然更多，也更易发生动乱。只要事情定下，再在京中亦或民间造势效仿，日久天长，保守之人对此习以为常，不再见怪，便会逐渐接受……”
“如何造势？”
“这世上有女无子之人甚多，家中独子才智平庸之人也不在少数，并非人人愿意将家业交付给远亲或赘婿。此外北方景阳王膝下无子，死后无人袭爵。如若说服他将王位传给独女，再寻个由头进封亲王，也能引来不少效仿之人。”
江巧默不作声地听他说，许久没有出声。
平心而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孩子，她自然希望将拥有的一切全都给她。
只是……
江巧琢磨了好一会，问沈书元：“你我毕竟只有一个女儿，若是这么早就将她推向风口浪尖，群狼环伺，她如何能安然长大？”
沈书元稍一斟酌，反问江巧：“那你以为如何？”
“先写圣旨，暂且秘而不发。等到孩子大些，心智长成，才能初显，再带她进入朝堂……想要服众，她自己也得出些力不是？”
江巧说着，覆上沈书元的手：“事缓则圆。此事往后推几年，你我能为她铺一条更稳妥的路，她自己也能踏实读书修习……”
“也好，”沈书元从善如流，“随你。”
早就知道他会这样，江巧松开他的手，真心道：“多谢你。”
沈书元闻言朝她投来一瞥，并未多言。
*
一番商议，二人最后给女儿定下了一个昭字。
大胤皇室已有十余年未曾添过人丁，沈昭的出生无疑引动了巨大的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