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巧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
她退开不动，沈书元本能地想要主动追吻，又被她按了回去。
他这才睁眼望来，泪光尚且朦胧的双目倒映着小小的她，似在懵懂茫然地询问她为何如此。
江巧没有问他为何流泪，只与他对视，问道：“……你还爱我么？后悔吗？”
沈书元眼里的茫然缓缓褪去。他迟疑片刻，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见江巧看着他不说话，他也不解释，轻声反问江巧：“你爱我吗？你后悔吗？如若我愿意，你还会离开玉京……离开我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眉头微蹙，眼睫一眨，又流下泪来。
……见他这幅模样，江巧倒很想给他一个答案，可她答不上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是否爱他，也不知道她是否后悔，这些年她一直在逃避这些问题。
似乎只要不想，她就不必背叛曾经的自己，不必承受爱上痛恨之人的荒谬，也不会在沈书元面前落于下风。
于是她静静看了他一会，没有回答，只轻叹了一口气：“你何曾愿意过。既然不愿意，又何必要试探我……别哭了。”
“……”
许是她言辞冷漠，沈书元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微微一滞，旋即以极快的速度冷了下来。
他与她对视片刻，眼底的无助与楚楚可怜一点点被朦胧的雾气稀释，一点点消融化解，逐渐褪去，最终被一点略带嘲讽的笑意彻底掩盖。
他的眼尾依旧泛着薄红，乌黑的羽睫上沾有星星点点的水汽，唇是红润的，脸庞白皙，渗出蒙蒙细汗，眉眼如画，艳色不减当年。
甚至连出口的话，都透着当年那股子冷漠威胁的味道：“不回答，那便是死性不改……既如此，你又为何不走？是因为害怕么？”
言说间，他的手抚上江巧的腰，指尖在她腰腹之间缓慢摩挲，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嘲讽之意愈发不加掩饰：“是害怕对不对……害怕再落入我手中，受我桎梏，任我摆布，叫天天不灵，唤地地不应……”
“……闭嘴！”
他的话激起了江巧强烈的不适。她的脸色也冷下来，用力推了他一把，起身就要走。
可刚站起来，沈书元侧身长臂一揽，抱住了她的腿。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他已然收起了方才带着挑衅与嘲讽的神色，紧紧抱着她，像猫一般用自己的脸在她腿侧轻蹭，抬头仰视她，小心翼翼地亲她的腿，语气也软了下来：“……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说八道……巧巧，不要走，求你。”
完全不给江巧回应的时间，他跪起身，一手紧抱着她的腿，一手抚她的腰，将脸贴上她的小腹，带着粗重混乱的气息到处亲吻，呢喃着唤她：“巧巧……巧巧……”
“……”
第一次见他这样发疯时，江巧尚觉得他脑子不好使，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
如今再见他这样，江巧只觉得好笑，抓着他的长发用力拽他：“放手……不要碰我，滚开。”
沈书元自然不会放手。他自己吃痛，转而变本加厉地冒犯她，在她腰间舔舐啃咬，像头饿了很久的野兽，任江巧如何踢打咒骂，始终不肯松口。
此事放在三年前，江巧会感到无助，会感到害怕，会向他讨饶。但现下她只骂他：“沈书元，三年了，你真是毫无长进，还这般低贱下作。”
“……我么？”
意料之中的，沈书元丝毫不以为耻，反而笑出声来。
他跪在江巧脚边，将身体压得很低，仰头看她，脸上带着释然无辜的笑，认真地解释：“我只在你面前低贱，巧巧。”
说着，他的视线往下滑了一段距离，停留数息，又望向江巧：“你不是也喜欢我这副模样吗？当初是你哭哭啼啼说爱我，抱着我不松手，我问一遍，你回答一遍……你忘了么？”
不待江巧回应，他吻上方才注视之处，口中含糊不清：“说好听父皇的话……你要反悔吗？”
江巧无言以对，又感到无奈。她松开他的发，垂眸看他，嘲讽道：“我就不该相信你会改过自新。你没有心，再过一百年一万年，你依旧是这幅鬼样子。”
“……我有。”
沈书元短暂退开些许距离，再次望向江巧。他的唇上亮晶晶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我有心，巧巧。我若无心，怎会一而再再而三沉溺于你？怎会爱你至此……我给了你我拥有的一切，巧巧。如若你真心爱我，我可以把天下都给你……可是不行。你若得了天下，便会弃我如敝履，我不敢赌。”
江巧冷笑：“舍不得便说舍不得，装什么大方，道貌岸然。”
“……”
沈书元脸上的神色凝滞了一瞬，旋即又浮起几分不解：“……你不信？你竟不信？”
说着他忽地发难，拉着江巧的手用力一拽，在她踉跄着跌倒在他怀里后，托起她的脸细细端详她：“为何不信？我待你不够好么？还是多年不曾回忆，你已经忘记了我愿意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这话令江巧心里升起些许异样的感觉。只是不等她确认那异样的感觉来自何处，沈书元便将她按进怀里，不由分说地搂着她往汤池中心走：“好伤心，巧巧……一起去死吧。”
江巧心一抖，后背窜起凉意，忙用力推他：“等等，你说……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沈书元充耳不闻。他握住她的手，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在水面没过江巧胸口时按着她沉入水底。
即便江巧水性还好，乍得遇到这种事也感到无措。她只能一面拼命挣扎，一面在临入水的前一瞬深吸了一口气。
池水很深，水下万籁俱寂，所有动作都艰难无比，江巧的挣扎几如螳臂当车。更莫说沈书元还紧紧压着她，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即便清楚知道他不会真将她淹死在这里，江巧也还是本能地慌张。她死命推他，抓挠他，直至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许是因为习过医术，沈书元总能精确判断她的极限。在江巧以为自己真要被淹死的前一瞬，他终于放松钳制，带着她浮出了水面。
一瞬间重见天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江巧便扬手狠狠扇了面前之人一巴掌，又使劲挣脱他的手，一面大口呼吸，一面头也不回地往池边游。
她累极也气极，几乎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然而等她精疲力竭地爬上池壁，背后又有人缠了过来，搂着她的腰将她按倒在池边，不由分说地掐着她的脖子吻她。
江巧尚未从方才的惊吓里回过神，本能地拒绝：“起来……你出去！”
沈书元不理会。他将她的脸扭回来，沉腰压住她湿漉漉的身子，吮吻她的唇，她的舌，颇为意味深长地夸她：“好暖……好滑，巧巧，好喜欢。”
“……”
江巧说不出话来，难耐地喘息，整个人因惊魂未定与莫名的激动战栗不已，连骨头都在发抖。
见反抗无用，她不再挣扎，只报复般用力咬了沈书元伸进她口中的舌头，在他吃痛收回动作时搂着他的脖子追上去，反客为主地吻他。
沈书元先是一怔，旋即欣然接受了江巧的反制，托着她的后腰带她翻身，自己躺上地面被浸湿的绒毯，将主动权交给了她。
他仰视着她，很真心地夸她：“巧巧，你与从前不一样了……好厉害……好喜欢你。”
即便这话换来的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他还是笑吟吟地继续道：“打我吧，恨我吧……你说得对，即便做怨偶，我也绝不会放手……死都不会。”
*
一夜胡闹，不出意外地，次日二人都没能起来。
好在今日百官休沐，无需上朝，只要午后去接见两位进京述职的郡官便好。
江巧醒得比沈书元晚一点。她睁眼时，沈书元正伏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间，细细地吻她。
他压得江巧喘不过气来。她闭目缓了缓神，抬起酸麻的手推他：“……起来，疼。”
沈书元撑起身子，但并不退开，转而吻她的脸，在她扭头躲避时问她：“不要再睡会么？左右今日无事。”
江巧推开他的脸，费力地从他身下钻出来，跨过他下地：“不要。”
脚才落地，腰上横过来一条手臂，又将她拖回床上，蒙进了锦被里。沉重结实的男子身躯覆压过来，滚烫坚硬，像夏日暴晒过的玉石，带着干燥的热香侵袭着她周身所有的感官。
沈书元问她：“你去哪里？”
江巧不想回答，挪了一下自己的腿，没好气道：“拿开。你有没有羞耻心？”
“去见父皇么？”沈书元不理会她的话，自顾自问道，“还是去见那位童太妃？”
“我饿。我要吃饭。”
“……”
沈书元沉默一瞬，视线在她脸上左右梭巡数番，随后又贴上来吻她：“晚些我陪你去……先陪我好么？一刻钟，一刻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