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江巧也尽力地给出了回应。她不再一味抗拒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他们已经成婚，逼着自己像对待夫君一样体贴他关怀他。
她陪他处理公务，他睡多晚她便睡多晚，宁可掐着大腿让自己清醒，也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她参照古书做安神养神的香，做出来后很开心地与他分享，平日里读到有趣的故事，等他闲暇时也讲给他听。
开始时沈书元对她的示好极为排斥，神色冷淡肢体僵硬，甚至恶言嘲讽她。
只是没过两日，他那点莫名的攻击性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在她献殷勤时目不转睛地看她，对她的示好全盘接受，唇抿得紧紧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巧并不关心沈书元在想什么。她只知道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只要她对他足够好，总有一日他会对她愧疚，对她心软。
——等到那一日，他就完蛋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江巧坚持与他演戏，一度演到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地步。
她每日清早醒来后便哈欠连天地蹲在门口，只等沈书元下朝后一进门就上前抱他。她搂着他的脖子说她很想他，说她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心下如何怅然失落。
碾轱辘话反复说，沈书元也不嫌弃，只微微地笑着，将她抱进怀里一下下抚她的发，动作怜惜又温柔。
日日如此，时间一久，江巧发现沈书元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愧疚，反倒是她自己时常会感到心虚。
这个势头很不对劲。江巧认真思索良久，决定下一剂猛药，尽早结束这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对峙。
她趁沈书元不在，将水浇在自己身上，又对着窗户吹了很久的冷风，直至感到头昏脑涨，才躺回床上。
这座宫中平日里没有一个下人，只有特定时辰才会有宫人来清扫宫室，亦或布菜。江巧的一切生活起居由沈书元一手包办。
因此除了江巧自己，没有人知道这病是她有意为之。
至于沈书元知不知道……
江巧想，若是他知道，那便算向他表明自己抗争到底的决心，若他不知道，那她就安心演戏。
无论如何，除去要吃些苦喝些药，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当日沈书元依旧忙完政事就回来陪她。进门时发现她没在门口等着，他的脚步声明显急躁了几分。
江巧缩在床上，已经发起烧来，烧得浑身滚烫，神志不清，像有一万只虫子在她耳边嗡鸣，吵得她不得安生。
即便如此，她仍在听到沈书元匆匆向这边走来时，强撑着睁眼，向他望去。
见江巧面色潮红，还向他挤出一个艰难的笑，沈书元眉头紧拧，大步过来扶她：“……这是怎么了？”
江巧被他扶在怀里，倚在他胸前，头疼又恶心，脑子晕得几乎分不清上下左右。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只听自己哑着嗓子缓慢道：“沈书元，我好热，头好疼……我走不了路……许是要死了……”
因为眼眶发烫，一直不自觉地流眼泪，所以眼前一片模糊。江巧看不清沈书元此刻的神情，只感觉身体被稳稳搂住，一只清凉的手抚上了自己额头。
沈书元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凉丝丝的，令江巧感到舒服。她努力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出于本能地将脸贴上去轻蹭，昏昏沉沉地胡说：“我方才见到我娘了……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我知道一定是她。她说，一起回家……”
——这话半真半假，江巧方才确实出现了一小会的幻觉。但她看到的不是她娘，是她自己。
她娘死在她两三岁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有记忆，她就没见过她娘，也不知道娘是怎样的人。
她看见了自己，看见自己穿着很华丽的衣裳，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宫室，消失在门口。
她喊了她，但她没有回头。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于是江巧沉默一瞬，继续道：“……很奇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她了。”
说出这些话时，她握着的那只手指尖一颤，很轻地刮过她的脸颊，但没有抽走，仍任她握着。
沈书元没有说话。
而江巧看到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摇晃晃地动，耳边的杂音依旧不减，就像置身海浪中一般浮沉，让她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她茫然了一小会，最后将脸转向身侧的人，慢吞吞地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沈书元……我要回家去了，你也回家吧。”
“……”
身旁长久的沉默。
日光氤氲，满室寂静，怀抱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越来越用力，但不知道怎么，竟然不疼。
脑子越来越晕，眼前越来越模糊。在即将支撑不住昏过去的前一刻，江巧才听见沈书元唤她的名字。
“……江巧。”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好狠的心。”
*
再醒来，神清气爽，视野内一片明亮，江巧险些怀疑自己真的升天了。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还在先前的宫室中。
正要感到失望，她却忽地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江娘子……”
这个声音有一点耳熟，但也只是一点，江巧皱了皱眉，循声望去。
只见离床榻不远的地方，站着个瘦瘦的侍女，身上穿着宫人的衣裳，身形隐隐有些熟悉。
江巧正琢磨她是谁，就听她继续道：“娘子，我是小荷……娘子还记得我吗？”
……小荷？
心里一颤，江巧蹭地起身，扯开面前的纱帐，定睛望向她：“……小荷？”
看清小荷的一瞬间，她也顺着小荷的方向看清了她身后的景象。
只见原本紧闭的宫门，此时已经打开了。
阳光从门里照入，在地上落下长长的，雪白的光。
【作者有话说】
斯米马赛大家，昨天拖延过头了最后一个小时狂码三千字，半夜又看了一遍才发现写得一坨，于是修了修。剧情基本没变，就加了个巧看见自己穿着花衣裳出门的幻觉，别的都是改描写，不重新看也可以
第130章 重伤
沈书元走了。
听小荷说, 北方一位异姓王声称京中有人挟持天子号令诸臣，还谋害齐王，逼得齐王无处容身, 不得已而起兵自卫。
因此, 那异姓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发兵，趁朝廷大军南下讨逆，挥师直指玉京。
——很明显, 他口中那个有人指的就是沈书元，他也不是为了清什么君侧, 而是趁乱发难。
毕竟朝廷的主力都在南方，北边能集结起来的兵力十分有限。
眼看情势危机，沈书元冷静地安排好京中的部署, 亲自去了前线，坐镇指挥。
他什么话都没有留给江巧，只吩咐近卫全部留在宫中，看紧江巧，不许江巧离开宫城。
虽然还是不自由，但行动的地点从一间宫室变成了整座皇宫，江巧还是高兴的。
只是高兴之余, 她又为外面的战争感到心慌，想着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两相纠结之下, 心中纷乱，江巧也没精力再去责怪小荷先前的欺瞒。
毕竟作为下人, 小荷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背叛自己的主子。她做得并没有错。
于是在二人重逢后, 江巧带着些关心的意思问小荷：“你先前去了哪里？当真是回乡吗？”
小荷跪在案边, 一面给她布菜, 一面摇头：“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回乡了……是殿下不再需要我, 送我回到了原先的主子家中。”
“原先的主子？那个说你命硬克他……是那个人吗？”
“……嗯。”
之前谈起这件事时，江巧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现下又谈及，她不由好奇：“是谁？”
小荷的回答让她愣了一下：“陆咏陆公子。”
……竟是陆咏？
难怪。
已有很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江巧有些恍惚。她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肉羹，沉默许久，又犹豫着问道：“他还好吗？”
小荷还是摇头：“说不上好不好……如今陆公子整日待在府中，潜心修道，比原先清闲了许多。”
说到这里，她忽地跪直身子，似是想起什么：“对了，陆公子说娘子曾借给他一本书，要我将那本书带给娘子。”
“……书？”
江巧完全不记得陆咏曾向自己借书，一时茫然：“……有吗？”
小荷很肯定地点头：“有。娘子等我，我去拿。”
说完不等江巧回答，她站起身，匆匆离开了。
——没过一会，在江巧的胡思乱想各种猜测中，小荷取来了一本合香杂记。
看清那本书的模样时，江巧能非常肯定地确认，那本书绝对不是自己的，因为她完全没有见过它。但看着那本书，她又几乎在瞬间明白了陆咏的意图。
于是她没有再否认这本书的存在，默默将书接下，随意翻看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