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对自己的不自信误导了他，让他的目光局限在她身上那些不尽如人意的缺陷里，局限在她所处的困境中，将她视作柔弱无助等待他呵护培养的娇花。
而事实上，即便没有他的出现，她也会在被逼到绝境时靠着自己找到出路。
他和她本人一样，都太过低估她的力量。
所以在她第一次正面与他对抗，带着些威胁意味地说出那句话时，沈书元没有反驳她。
他亲吻她带着湿咸气息的脸颊，捧着她的脸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泥污，很认真地，极尽温柔地鼓励她——
“好，我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
——这话落在江巧耳中，怎么听都是挑衅。
她嫌恶地瞥了沈书元一眼，冷冷移开了目光。
而沈书元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应，面色不改，在众目睽睽下将她打横抱起，带着她上了马车。
大胤向来等级森严，连马车的制式也有严格规定。太子专乘仅次于天子之乘，宽敞舒适，几乎像一处小小的屋舍。
外面天寒地冻，冷风肆虐，关起车门，车内却温暖如春，香气袭人。
沈书元落座，将江巧放在自己腿上，抱孩子一般搂着她，托起她的脸吻她。
打小金尊玉贵地娇养着，他对饮食的要求极为苛刻，务求清淡精致，素日里从不食用任何辛辣甜腻之物，饮用的茶又极为贵重稀有，因此即便不用香不清口，也呵气如兰。
这个味道让江巧想起了那一夜的梦魇。于是趁着换气的间隙，她问他：“那夜是你吗？”
虽然没有明说是哪一夜，但沈书元显然知道她的意思。他很坦然地承认下来：“是。”
十余里山路已经令江巧精疲力竭，这时候她早没有了害怕或是无助一类的心思，只觉得有些荒谬，不解地追问道：“你大费周折地去那么远的地方，深夜翻墙头进我家，只是为了吓我吗？”
“……家？”
沈书元的关注点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他颇有些爱怜般地抚摸着江巧的脸，纠正道：“那不是你的家。巧巧，东宫才是你的家。”
江巧闭了闭眼，不想再看他。
沈书元依旧不在意，很热切地亲了亲她依旧汗涔涔的额头，又拆开她的发髻，用手指理顺她的长发，近似梦呓般前言不搭后语地继续道：“好香……巧巧，你身上有风的味道，有土地的味道……那日我本意并非想要吓你，只是感到很有趣……”
这时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停下来顿了顿，才接着道：“站在你身后看你满屋子惊慌失措地找我，会有一点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你很需要我，很渴望见到我。”
“……”
江巧睁眼看了看他，见他也在垂眸看她，视线扫过她的脸，落在她衣领处，漆黑如浓墨般的眼底浮起意味不明的亮色。
他又道：“那夜你好美，像你我第一次共居一室时一般，睡得那么沉，安安静静，毫无防备。”
说这话的同时，他将手从她衣襟伸入，覆上她热汗未退的身体。
江巧被他的话和动作激得寒毛直竖。她缩了缩身子，望着他的眼睛，皱起眉头：“那夜你没睡吗？”
沈书元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极轻地勾了勾唇，承认道：“没有。我在你床边，看了你一夜。”
“……”
一想到满屋昏暗，自己睡得死沉，床边却有个带着一身伤，半条腿踏进鬼门关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江巧几乎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她下意识想躲开沈书元，动作间不慎扯到了脚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
顺着江巧的视线看向她的脚，沈书元沉默一瞬，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动手解她的衣裳。
他的动作过于突然，江巧本能地抗拒，抓他的手指：“你做什么？”
沈书元却挥开她的手，面不改色地继续：“你再乱动，我就做你正在想的事情。”
“……”
江巧不再动了。
她默默看着他一件件解去她身上的衣衫，丢在铺满雪白绒毯的地上，又去脱她的鞋袜。
……此时她脚上的血肉已经糊成了一片，几乎与布料黏在一起，剥离时剧痛无比。
沈书元见状皱起了眉头，瞟了眼她的反应。见她疼得咬自己的手指，他将她的手拉开，把自己的手指往她口中送：“咬我。”
恨归恨，高低尊卑江巧还是清楚的。她哪里敢咬他，偏头躲开，拒绝：“不要。”
这次沈书元倒没有强迫她。他从旁边的案几上拿了块帕子给她：“那用这个。”
难得见他好心，江巧没再拒绝，接了过来。
然而撕扯皮肉的痛意还是比她想得更难忍耐。她竭力地想要让自己不那么脆弱，却还是疼出了眼泪。
沈书元也不再出声。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沉默着将她放在宽大的座位上，脱下外袍盖住她赤裸的身体，又从案几上的盒子里取了药，扶着她的足踝给她清理伤口。
尚带着他体温的柔软衣袍包裹上来，竟给了江巧些许温暖的安慰。她攥紧衣袍的布料，视线落在沈书元的脸上。
即便连月惊惧不堪，对他的恨意与日俱增，她仍不能否认，沈书元确实俊美无双，眉眼比工笔细描的画中仙人还要精巧不止一星半点。
只是这点美与他过往偶尔施舍的恩德一样，完全不足以抵消她对他的厌恶。
尽管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穷人不配拥有自尊，可事实往往是穷人的自尊更强烈些。她可以容忍沈书元待她冷漠，但她不能容忍他借着权势之便肆意玩弄她。
他们的身份与地位本就不对等。他可以将她排除在他那座高高在上的天宫之外，但他不能拉她进入他的天宫，又因为她不熟悉其中的规则而羞辱她。
心下恨意迭生，江巧暗暗咬紧牙关，移开了视线。
*
从那个西北小城回到玉京，约莫有六百余里路程。
不算远，但也绝对算不得近。
正如江巧第一次进京时的情形一样，沈书元一路对她百般照料，几乎日夜不离手，缠得她生烦。
他抱着江巧用膳，抱着江巧睡觉，抱着江巧看景，抱着江巧处理公务，把江巧扒得□□认真赏玩，再给江巧穿自己的衣裳，用宽大的衣袍把江巧裹成茧，压着江巧在江巧身上嗅闻，隔着柔软的布料咬江巧的脖颈，肩头，手臂和大腿。
江巧被他整得精神衰弱，害怕他近乎施虐的狎昵，害怕自己赤身裸体的模样被人瞧见，也害怕他如六月暴雨般突如其来的欲望。
不知道是不是报复她先前所为，沈书元的许多举动更加直接粗鲁，全然不给她准备的时间，令她终日紧绷着，不敢与他对视，也不敢与他说话。
她曾尝试过寻找沈书元发作的规律，好避开那些会引他动情的事情。然而任她绞尽脑汁，也还是搞不清楚他沉迷于戏弄她的原因。
实在受不了时，江巧也与他正面沟通过，告诉他她很难受很疼，要他收敛些。可沈书元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驳回了她的恳求：“收敛些好让你舒服些么？那岂不是奖励你？你来说，你如今做的哪一件事值得奖励？”
见江巧动了动唇，答不上来，他又低头亲她的脸，语气平和了许多：“当初算计我时，你就该知道会有今日。若不叫你吃些苦头，下次你寻到时机还是会选择算计我……巧巧，你疼我也疼，可你要知道，疼痛已是这世上最温柔的惩罚。”
“……”
江巧愣愣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沈书元抚着她的发，摸了摸她的唇，最后道：“你总要为自己的错负责。如若不愿受痛，那我也有别的手段，只是你未必受得住。”
话说到这份上，江巧也无言以对。她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于是扭头咬紧了唇。
虽说一路不得安生，但因为整日被逼着多吃饭，还几乎不走动，快到京城时，江巧竟比离开京城时还长了点肉。
沈书元很满意。他在她躺着午休时跪在车厢地上，一面摸着她柔软的肚皮，一面很认真地讲：“先前我问过医师，给你用药却不能受孕，是因为你身子太弱……大胤能否绵延国祚，皆系于你一身，你要好好将养。”
江巧的衣裳被沈书元扔得一干二净，这几日里不是裸着，便是穿他的衣裳。
她身上过于宽松的衣袍轻轻一拉便散开，能看不能看的一览无余。开始时她还担惊受怕，后来已经没精力再管，随他去了。
初冬午后的日光清亮刺目，穿过车窗的绣帘，照得车厢里一片暖融融。
难得有清闲，江巧不想听这样沉重的话题。她推他的手：“别碰我。”
伸出去的手反被握住，沈书元摩挲着她的手指，视线从她小腹移到她脸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道：“我们生个孩子吧，巧巧，我知道你不愿意……只要一个好么？”
江巧不信他的话，寒碜他：“只生一个，若是个女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