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靠在床头，笑着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
喻晴之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我看她们跟你的关系好像也就那回事，还不如跟乔婶和乔穗亲近。”
“你眼睛倒是敏锐。”
喻晴之上了床，靠在她怀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不过她们既然来了，总得安顿好，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夏黎看着他，一手拿着书看，摸了摸他的下巴：“喻晴之，你怎么越来越了解我了？”
喻晴之瓮声瓮气嗯了声，悄然钻下去，薄被里鼓起一个大包。
夏黎突然嘤咛一声，拿脚踹在他的肩上。
“喻晴之！你……”
“别看了。仔细伤了眼睛。”他钻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
夏黎红着脸扔了书，床头一盏灯轻轻一晃，被他一起拉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床帐上的波浪慢慢变得平缓。喻晴之抱着她亲了一会儿，依依不舍起床披衣，出去弄热水来。
第二天一早，喻晴之就出门去看房子了。
夏母趁他不在，把夏黎拉到一边。
她拉着夏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大妞，你听娘说几句。你跟这个喻晴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看你妹妹嫁了丁秀山，如今他跟着姜郎君，眼看就要当官了。你再看看你，跟着一个打杂的，住这种平民院子……”
“不住就滚。”夏黎把手抽回来，冷冷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夏母丝毫无感，压低声音，“姜郎君这些年一直念着你。他对你多上心啊。你当初跟他的事，不是你自愿的吗？他如今是大将军、是侯爷了，你要是还跟着他，还愁往后？你趁早跟这个人和离了，去找姜郎君……”
她顿了会儿，角度转变，嘀嘀咕咕，“我看那姜郎君脑子也多少有点毛病，那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你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
“够了！”夏黎一拍桌子站起来，看了眼坐在旁边低头不语的夏桃，“你们走吧。现在就搬出去。”
夏母愣住：“大妞，你！”
“我不是你女儿。”夏黎说，“夏大妞早就死了。我是夏黎。我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生活。你们要还想认我这个女儿、这个姐姐，就好好说话，尊重我的丈夫；要是不认，就请滚。”
夏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夏桃赶紧站起来，温声打圆场：“娘，你别说了。姐，你别生气，娘就是……”
“就是什么？”夏黎看着她，“觉得我嫁得不好，想让我去攀高枝帮扶你们？夏桃，你自己愿意生孩子，愿意怎么活，那都是你的事。我的事也轮不到你们来管。”
屋里正闹得不可开交，喻晴之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提着刚从街上买回来的菜。
他看见屋里剑拔弩张的情形，脚步一顿。
夏母赶紧挤出笑脸，迎上去：“小喻，你回来了？我们正说呢，想着在这儿住了两天，也该去找秀山了。他在外头租了房子，我们去跟他住。”
喻晴之看了夏黎一眼，夏黎情绪未消，别过脸去。
他把菜放在桌上，笑道：“那也好。我送你们过去。”夏母连声说不用，喻晴之已经出去找船去了。
夏母带着夏桃和小暖上了小舟。临走，喻晴之又塞给夏母一些碎银：“伯母，拿着。安顿好了，有空可以再来坐。”夏母假装推辞了几次，还是收了。
等喻晴之走远了，夏母把银子放在嘴里咬。
“你刚才不该说那些话。”夏桃小声说。
“我说什么了？”夏母瞪她一眼，“我说的都是实话。姜郎君是交代过，让咱们来劝劝她。可她那个脾气，疯疯癫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桃低下头，摸了摸肚子：“姐跟那个喻晴之，我看着挺好的。他对姐好，姐也愿意跟他。”
“好什么好？”夏母没好气，“他一个跑江湖的，能有什么出息？姜郎君如今是什么身份？镇北将军，清江侯！”
夏桃不说话了，低头抠着手指甲。
回到前几日就租下的房子里，丁秀山已经在等着了。
三个人进门，他把小暖抱起来逗了会儿，和夏母搭话：“娘，见着长姐了？”
夏母把经过说了一遍。丁秀山听完，点了点头。
夏母问他：“郎君交代的事，我们算是办了吧？她不肯，我们也实在没办法。”
“嗯。”丁秀山把小暖放在地上，看着她屁颠屁颠跑去找夏桃，“办了，往后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别再去招惹长姐了。”
“依我看，这些年，郎君早就疯了，尤其是遇到长姐的事。咱们还是少掺和为妙。”他长叹一口气，眼里余下一丝畏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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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臣
许顺甫一回到建安, 就去府中拜见姜信。
五年了，他当初以为自己被丢在北边，只能跟毛都没长齐的姜骊自生自灭, 没想到还有渡江重逢旧主的一天。
许顺直直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声音哽咽：“相爷, 属下回来了。”
姜信站起身亲手把他扶起来, 拍了拍他的肩, 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
“你辛苦了。”
许顺眼泪慢慢涌上来：“相爷还是一如当年。”
姜信眼中无甚波澜, 颔首示意他坐下。
茶上来，两人对坐。
许顺谨慎开口：“郎君在北边这些年真是不容易, 一路走来, 属下都看在眼里。现在北边的大小军阀, 没有一个不忌惮他的。”
“嗯。”姜信未予置评, 端起茶盏垂眸喝了一口。
许顺继续说：“郎君在北边经营了五年，打下一份不小的基业。这次属下能拿下那座城, 也是他在后方调度得当。”
姜信放下茶盏, 眼里慢慢露出点笑意：“这孩子自小聪颖。如此也不算辱没了姜家门楣。”
许顺陪笑：“姜氏有子如此，家族根深叶茂，这江山, 唾手可得啊！”
姜信不搭腔, 定眼看向许顺。
“这次你回来, 朝中正好有个刑部侍郎的缺，过几日就能定下来。往后慢慢来，不急。”
许顺赶紧站起来, 又要跪下。
“多谢相爷……”
“坐着。”
许顺连忙又坐回去。
姜信盯着他, 话锋一转：“你方才说, 姜家在朝中已高枕无忧了？”
许顺微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是说……”
“我知道。”姜信打断他，绷着脸，“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姜家是姜家，陛下是陛下。臣子就是臣子，不可有违逆之心。”
许顺低头，连声称是。姜信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没有其他交代的了。
从姜府出来，许顺上了马车，长舒一口气。
五年了，姜信还是那个姜信，滴水不漏，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肯说。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份任命文书，心情又好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五年的艰苦总算没有白费。
回到家中，新纳的妾室如娘迎上来，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笑盈盈地给他端茶倒水。
“主君，您可回来了。我听说城里有一家医馆，大夫是个女郎中，医术很好。我想去把个脉，给肚子里的孩子开副方子。”
许顺接过茶，看她眼：“又不是没请过平安脉，何必去外面找什么女郎中。”
如娘嗔道：“主君，您不知道，那个大夫在城里很有名的。专看妇人病，好多达官贵人家的夫人都找她。我好不容易托人打听到的，您就陪我去一趟嘛。”
许顺拗不过她，只好应了。
……
医馆在城中一条热闹的街上，铺面不小，门口挂着“回春堂”的匾额。
扶着如娘下了马车，许顺让她先进去，说自己把车停好就来。如娘带着丫鬟先进去了。
许顺站在马车旁，越过敞开的大门，瞟了一眼铺里。
一个年轻女郎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穿素青色的衣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通身打扮低调简朴，但修长的身量很是打眼。
她在跟如娘说话，侧脸对着门口。
许顺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走近两步再看。真的是她。
她活着，她居然还活着。
许顺站在马车旁，脑子飞速转着。想她什么时候来的建安，她知不知道姜骊也在这里，两个人有没有见过面？如果她回到姜骊身边，会不会报复他？
许顺站在和煦的春风里出了一身冷汗。
如娘顺利看完诊，笑逐颜开地出来了。
“主君，你怎么不进去呢？夏大夫说孩子很好，帮我开了点保养的药……”
许顺什么都没听进去，扶着如娘上了马车，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回去之后，许顺坐在房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当年是他逼姜骊杀她的。她要是恨他，在姜骊面前挑拨几句，他这些年拼出来的前程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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