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安居
第二日一大早, 夏黎就和喻晴之一道出了门。
他们把城东和城西的当铺都问了一遍，心里对这兔子玉坠的典价有了些底。
货比三家后，夏黎还是拿着兔子回了第一家当铺。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吸口气，推门进去。
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 眼皮耷拉着, 手里拨弄算盘珠子, 听见动静也不抬头。
“当什么？”
夏黎从荷包里摸出玉坠, 放在柜台上。
男人的目光落在玉坠上, 眼皮倏地抬了起来：“娘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这里给的价格最公道不过了。”
夏黎没接他的话, 只是把玉坠往前推了推。
“死当, 多少？”
男人把玉坠拿起来, 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又掂了掂，慢悠悠开口。
“刚才是七十五, 现在还是七十五。童叟无欺。”
“太少了。”夏黎摇摇头, “我跑了一上午，别家能给到八十。”
男人笑了，把玉坠放回柜台上。
“那您去别家啊, 怎么又回来了？”
夏黎看着他, 不说话了。
男人也不急, 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柜台。
“娘子，货比三家是应该的。可您比完了, 还是回我这儿, 说明您心里清楚, 别家给的价有水分。”
喻晴之抱手靠在柜台上说：“那您就给个没水分的价。”
男人抬眼看他，沉吟了一会儿。
“八十。最高了。”
夏黎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九十五。”
男人笑出声来：“娘子，您可真够狠的。”
夏黎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两人对视了几秒，男人摆了摆手。
“成，九十五。就当交个朋友了。”
他从柜台下面取出银子，当着夏黎的面称了，又数了几块碎银添上，用一块蓝布包好，推到她面前。
“数数。”
夏黎接过来，低头数了一遍，把零钱收进荷包里。
“多谢掌柜。”
男人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喻晴之身上：“娘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夏黎看着他。
“这玉是好东西。您当死契，我都替您可惜。”男人顿了顿，“不过您既然急着用钱，我就不多说了。往后要是发达了，记得来照顾照顾生意。”
“嗯。”夏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和喻晴之出了门。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男人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出来吧。”
柜台后面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轻伙计探出头来。
“掌柜的，您只给九十五？那玉的成色可远不止这个价。”
男人随手拨了两下柜台上的算盘，又把玉坠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算你说对了。这玉的成色，这雕工，搁平时，死契能值五百两往上。”
伙计倒吸一口气：“我的个乖乖，那您怎么……”
“怎么？”男人抬眼看他，“那俩人像是这玉的主人吗？”
伙计双眼睁大：“难道不是？”
男人冷笑一声。
“那女的手上有茧，是干活的手。男的腰里藏着刀，是跑江湖的料。这玉的来路你猜得着？”
伙计不说话了。
男人把算盘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这种货，收进来就是烫手山芋。搁在柜上，万一哪天正主找上门，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您还敢收？”
“怎么不收？但是得压价，让他们以为这东西就值这个价。九十五两，他们高高兴兴拿着走了。咱们转手找路子送走，轻轻松松翻几番。就算以后真有什么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伙计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那您刚才说交个朋友……”
男人又笑。
“那女的不简单，说话办事沉稳。那男的也不傻，看着笑嘻嘻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手。这种人，指不定哪天就起来了。留句话，往后多个朋友。”
伙计若有所思点头。
男人挥了挥手：“学着点儿吧。去，把这玉的事透给山上。就说有好东西，问他们收不收。”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钻回帘子后面。
出了门，喻晴之问：“你怎么就答应了？”
“我们跑了一上午，这些当铺给的差价从高到低不超过十两。”她抬头看他，“姜骊从小戴到大的玉必不是凡品。这些掌柜们都成了精，他们肯定以为这玉坠是我们偷来抢来的，要扣除一份风险价，所以九十五两应该是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夏黎收回目光看路，慢悠悠地走：“我嘛，也不贪。九十五两足够了。”
喻晴之笑了：“真不错。咱们夏大夫现在也学会看人了。”
两个人走在街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喻晴之忽然问：“心疼不？”
夏黎不假思索：“不心疼。就是有点轻了。”
“怎么轻了？”
“这么好看的小兔子被我盘了五年。”夏黎摸了摸瘪下去的荷包，“以前也没想过要卖。现在没了，倒一身轻松。”
喻晴之侧头看向她。
阳光下，她的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
喻晴之跑牙行租铺子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他们的房东柳娘子。听说他们要开医馆，柳娘子就主动说手里有间合适的。
得了消息，夏黎放下手里的活，和喻晴之一道去看柳娘子的铺子。
四十上下的柳娘子有些丰润，说话时温温软软，像块江南的糯米糕。
开了门锁，柳娘子着含笑，打头带他们进铺子细瞧。
她让出一半身子，转头对夏黎说：“夏娘子，这铺子原先也是开医馆的，老大夫回乡了，空了大半年。你们要是诚心租，价钱好商量。”
夏黎点点头，先看了一圈大堂，又推门去了后院。
柳娘子跟上去：“我这铺子虽不算临街，但走几步就能拐到大街上。前后两进，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两间小屋，还带个小院，正好住人。”
听着她的话，夏黎一边四处打量：“那我们才租的那间房子怎么办？”
“这好办呀。”柳娘子勾唇笑起来，“押金本来是压一年付一年的。这样，那套房子的租金就当做铺子押金好了，再划算不过了！”
又讨价还价一会儿，最后谈成的价格不高不低，一年五十两。
签契书的时候，柳娘子眼睛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笑眯眯地问：“夏娘子，这位是你夫君？”
夏黎放下笔：“是我师兄。”
“是我眼拙了。”柳娘子笑了笑，没再八卦。
搬家这天，隔壁豆腐铺子的乔婶端着一碗热豆浆过来，往夏黎手里一塞。
“新来的吧？喝碗豆浆暖暖胃，我自家磨的，不收钱。”
夏黎接过来，道了谢。乔婶眼睛尖，一眼看见屋里空荡荡的。
“还没收拾好？有什么缺的言语一声，我们家那口子有力气，帮你们搬搬抬抬呀。”
“医馆好啊，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了。”乔叔远远站在自家门口，眼睛挤在一起，憨厚地笑着。
乔家的独生女儿站在门槛外，偷偷往里看。十四五岁，生得白净，眉眼像她娘，但更秀气些。
乔婶回头瞪她：“小丫头，缩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进来叫人。”
小姑娘这才慢吞吞走进来，垂着眼，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夏娘子好。我叫乔穗。”
“乔穗，你好。你叫我夏姐姐吧。”夏黎笑着与她打过招呼，转身去铺里翻出一把渍山楂，用纸包好了递给乔穗。
“这几天忙着搬家，没什么好吃的，这山楂是我准备入药的，你先拿着当零嘴吧。”
乔穗腼腆地谢过，攥着那包山楂又跑回自己娘身边躲着。
乔婶宠溺地摇了摇头：“让你见笑了，夏娘子，我这丫头从小娇养大的，面皮薄，跟人说不了两句就要逃。”
乔家三口都回了屋。夏黎看着那处空地，忽然有些晃神。
不知不觉已经穿到这个世界五年了。也不知道爸妈现在过得怎么样。
“起风了。别站在风口。”一件薄棉衣轻轻落在夏黎肩头。
转过头，正好撞进喻晴之弯着的眼睛里。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我脸上有东西吗？”喻晴之抬手摸了摸脸。
夏黎垂眸笑起来，牵过他的手：“走吧，先把铺子收拾起来。”
忙活了几天，回春堂总算收拾得能见人了。
药柜是前头一个老大夫留下的，虽然旧了些，但完全够用。夏黎把带来的药材一格格装好，贴上标签，又列了张常用的药材单子，让喻晴之去采买短缺的。
喻晴之跑了几天药市，回来时脸上有些发愁。
“太贵了。”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放，“同样的药，比咱们在柳林镇贵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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