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在屋里听见了，心里冷笑。这算什么？示威，激她？
真是无聊。
她走到书案前关上窗，继续抄方子，专注看书做笔记。
隔日，夏母来传话，说姜骊让她从暖阁挪出去。
“行。”她埋头收拾着书稿说，“正好我也想跟夏桃作个伴。”
夏母急了，瞪着眼：“大妞，你怎么不劝劝郎君？夫妻哪有隔夜仇的，你服个软，就服个软就好了，哄一哄他。”
“娘。”夏黎一口打断她，“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服软？”
夏母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她想不明白，好好的福不享，又在发什么疯。
当天下午，夏黎就收拾完东西，搬到了夏桃屋里。
屋子不算宽敞，只有一张床，一张小几，一个柜子。夏桃挺着肚子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姐？你怎么……”
“别管了。”夏黎把自己的铺盖放到榻上，“我暂时跟你挤挤，说不定哪天我们就一起被赶出去了。”
夏桃低着头搅弄手指，不敢搭腔。
夜里，夏黎躺在榻上，被夏桃翻来覆去的动静吵醒。
“怎么了？”
夏桃小声说：“肚子疼。”
夏黎翻身起来，点上灯，蹲在床边看她。
夏桃的脸色有些白，额上沁着汗。
“多久疼一次？”
“不知道……一阵一阵的。”
夏黎心里一紧。她想起张先生教过的，妇人分娩前会有阵痛。
“你别怕。”她握住夏桃的手拍了拍，“我马上就去叫人。”
她刚站起身，夏桃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姐，我怕。”
夏黎低头看着她。那张脸瘦瘦黄黄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想起夏桃平日里的样子，总低着头，不敢看人，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夏桃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现在就要生孩子了。
“不怕啊，姐姐在这里。”夏黎蹲下来，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细细密密，落在窗棂上，沙沙的，轻轻的响。
夏黎跑到夏母住的屋子，将人从睡梦里强行唤醒。
她着急忙慌地拉着披上棉袄的夏母往外走。
走出门，睡眼惺忪的夏母突然撒开手：“我怎么也糊涂了？烧水，我去烧水。”
“不用请大夫吗……”夏黎忧心忡忡地冲夏母背影喊。
“不用不用。”夏母边走边摆手，“庄子上的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哪儿用得上请大夫。”
夏黎倒吸了口气，欲言又止地回了夏桃的屋子，见夏桃皱着眉头躺在床上直哼哼。
简单安慰过夏桃两句，夏黎帮忙她松了衣裳，为分娩做准备。
“我叫人找丁秀山回来陪你。娘在烧热水，很快就来。”夏黎安慰完夏桃又匆匆出了门。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夏黎跑到门上对护院说明来意，护卫恭敬抱手，却分毫不让：“娘子，这么晚了，您应该先问过郎君的意思。”
她转过身，看见暖阁里一灯如豆。
“好。谢谢。”夏黎捏了捏手心，埋头便往暖阁走。
【作者有话说】
对被告人姜骊判处无妻徒刑[好的]
第33章 屈服
夏黎站在雪里, 盯着暖阁外那扇透光的窗。
雪飘飘然落在两肩，凉意从脚底直往上窜。
她站了一会儿，抬脚继续往那里走。门口守着的人见了她, 点头示意，未加阻拦。
她轻轻推开两扇门。
暖阁里烧着地龙, 热气扑面而来。姜骊就坐在外间的书案前, 手里拿着本书, 听见动静后抬起头向她看过去。
四目相对。他没说话。夏黎也别扭着没开口。
她站在门口, 身上的雪开始化, 水慢慢沁进了衣裳里。
姜骊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书。
夏黎慢吞吞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低低唤了一声：“姜郎。”
姜骊指尖翻过一页书, 不抬眼。
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 夏黎深吸一口气：“夏桃要生了。我想让丁秀山回来陪她。”
姜骊眼睫微动，视线仍落在书页上。
“护卫说, 要问过你的意思。”
姜骊终于抬眼看着她：“你来找我, 就为说这个？”
不安看着他，夏黎慢慢点头。
姜骊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 面无表情地抬眼睨着她。
“我以为你是来认错的。”
夏黎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姜郎。”她闭了闭眼, 深吸口气, “夏桃疼了一晚上了。她很害怕。丁秀山是孩子的父亲，这时候应该在她身边。”
姜骊静静地看着她。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吸气声。
过了一会儿，姜骊终于开口：“拂萤,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夏黎垂下眼睛。
姜骊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
“我不明白。”他垂眸看着她, 灯光在半张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吃穿用度，哪一样短过你？你需要什么，我什么时候没给过你？”
夏黎猛地仰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你却为了一件小事，就跟我翻脸。”他的声音温柔平和，却字字如刀，“你撕我的脸面，打我，还当真搬到下人房里去住。拂萤，你这样做，让我情何以堪？”
夏黎喉咙发紧。
“我知道你生气。”她压着委屈说，“可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的事。”姜骊打断她，“是我不好。我已经认过错了。”
夏黎闭上嘴，不想继续下去了。
是啊，他认过错了。他来哄过她，温柔过，低声下气过。是她梗着脖子不肯接。
姜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失落：“拂萤。你到底想要什么？”
夏黎看着他。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自己做主。想要自己的身体自己说了算。想不用怕哪天一觉醒来，肚子里就有了一个她不想有的孩子。
可这些话，她能说吗？
说了，他又能懂吗？
窗外的雪还在飘。
夏黎慢慢低垂下头：“对不起。是我不好。”
姜骊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夏黎垂着眼，声音闷闷的。
“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撕东西，不该打你，骂你，不该搬到夏桃那里去住。”
她深吸了口气：“对不起，姜郎，我知道错了。”
姜骊看着她，沉默一会儿，眼神慢慢软下去，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夏黎咸鱼干一般，僵硬靠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傻瓜，没有我，你怎么活啊？”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叹了口气，“知道错了就好。”
夏黎闭上眼。
他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香气，怀中依旧温暖。可她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情。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推开他：“丁秀山……”
“我叫人去找他。”姜骊说，“再给夏桃请个医婆。”
夏黎抬起头：“谢谢姜郎。”
姜骊指尖轻轻在她鼻梁一刮，微笑：“傻瓜。”
丁秀山是半夜匆匆赶回来的。
冲进产房的时候，夏桃已经疼得满头大汗。他跪在床边，沉默又焦急地握着她的手。
医婆摸了摸夏桃的肚子，又看眼下面，说：“还早，还得熬几个时辰。”
夏母在灶上烧水，一趟一趟往里端。夏黎在旁边帮忙递帕子、换水，看着夏桃一阵一阵地疼，心里揪得慌。
天快亮的时候，夏桃终于生了。
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医婆把皱巴巴的小东西包好，递到夏桃枕边。夏桃看着她，眼泪流下来，笑着说好丑。
丁秀山蹲在床边，看着小婴儿，眼眶也红红的。
夏母在旁边抱着手念叨：“女孩也好，女孩也好。先开花后结果。”
夏黎站在门上，看着这一家三口。
丁秀山握着夏桃的手一直没松开。那个小家伙闭着眼，小嘴一动一动的。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这个家里是个外人，现在还是。
她悄悄退出去。
走到门口，她听见夏母低声跟夏桃说：“等身子养好了，再生个男孩。有儿子才算有依靠。”
没听见夏桃怎么回应。夏黎脚步只顿了片刻就继续往前走。
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天边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她低着头慢慢走，没看路。
走出一段，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个人。
姜骊披着玄色大氅，站在回廊拐角处，像是等了很久。
见她抬起头，他快步走过来，拉开大氅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夏黎被他揽着，跌跌撞撞往前走：“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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