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要掐他, 反被他三两下制住, 抱进怀里再也没放开。扭着扭着两个人就滚到了床上, 又是一番亲昵打闹。
“喻晴之……”夏黎眼睛闭了闭，又有两行泪顺着耳朵流下来。
乔穗抽抽噎噎的：“夏姐姐, 你跟着官差走后, 我就去码头找刘安哥帮忙了。他一直在外面等着你醒，你要和他说话吗？”
夏黎缓了会儿神，点点头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 凉意瞬间窜起。
她总是贪凉, 喻晴之见了就骂, 说她自己就是大夫，难道不懂寒从脚起的说法，边说把她抱起来, 问她要做什么, 自己可以代劳。
他倒的泡脚水总是试了又试, 温度刚刚好。
夏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发怔。
刘安敲门走进来，手里端着碗小米粥，见夏黎光着脚，忙把目光移向一边。
察觉刘安回避的目光，夏黎顺手披上一件喻晴之的长袍，从上到下把身体遮住。
他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站在床边，低声叫嫂子。
乔穗抹着眼泪出去了，把地方留给他们。
屋里安静一阵，夏黎忽然开口：“那天晚上，我睡得太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刘安，“喻晴之什么时候出的门，我一点都不知道。第二天起来还觉得头晕。”
刘安愣了刹，睁大眼：“嫂子，你是说……”
“你帮我想想，可是有什么不妥。”
刘安心下了然，道了声得罪，蹲下去，先在床底下摸索一阵，碰到一个小纸包。
拿出来打开，见里面包着些灰色粉末，他用手扇了扇，轻嗅。
“是迷香。”他把纸包起来，抬头看着夏黎，“混江湖的东西。喻哥以前用过，早就不碰了。这是……这是他自己点的。”
见她呆愣不语，刘安这才把自己知道的都和盘托出。
听完后，夏黎沉默地盯着那个纸包。
喻晴之给她下的药。他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以为顶多一夜就能解决麻烦……
“喻晴之。你是笨蛋吗？”她轻轻念了句，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刘安把纸包放在桌上，搓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嫂子，喻哥是太在乎你了，不想你担心，才……”
夏黎抬手把眼泪擦干，深吸一口气：“刘安，我想去把喻晴之的遗体拉回来。”
刘安转身就走：“还是我去吧。”
“不是拉回来。”夏黎叫住他，“我要找人给他验尸。”
刘安脚步顿住，回头：“验尸？”
她目光发直，声音平静：“我想知道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伤，致命伤在哪里，是不是被人算计的。”
皱眉将眼泪压下，再抬眼，刘安哽咽道：“嫂子，难。官府给他们安了罪名，没牵连你都是好的，肯定不会答应验尸。”
“我去找朋友帮忙。”夏黎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把散乱的头发拢了拢。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白里布满血丝，眼圈也红肿。她用毛巾擦了把脸，涂上面霜，把那根栀子花的银簪插在头上。
夏黎独自去了趟乌驰家。
乌驰开了门，见她这样子站在门口，仿佛被抽干精气神，往日那股溢出来的生命力几乎枯萎。
他原地愣住，心猛地揪了一下。
“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乌驰，我想求你一件事。”夏黎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把事情简单说了。
乌驰低下头沉默良久，轻声说，“行。我帮你找。”末了，他又加了句，“你放心。”
夏黎点点头，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了，径直转身离开。
乌驰站在门口，看着她踽踽独行的背影，眼泪没控制住，静悄悄地掉下来。他抬袖擦了把眼睛，随后也离开家。
他当晚就找到一个仵作，约好第二天一早去验尸。
但到了约定的时候，却收到停尸房起火的消息。一个卒子夜里不慎打翻烛台，把一切烧了个干净。
敛骨是刘安陪她一起去的。停尸房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瓦砾碎石散了一地。
夏黎蹲在地上，和刘安一起无言地捡，收敛到一个木盒子里。尸骨已经不成型了，有的夹杂在损毁的瓦砾里，辨不清，最后也只是捡了完整大块的。
花了很久才收敛好，夏黎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表情怔忪，一路走回去。
回到家，她把骨灰放在堂屋的桌上，点了三炷香。乔穗跪在旁边烧纸钱。
刘安蹲在门槛上，声音从后面飘来：“嫂子，我昨日回去翻了黄历。最近几日都不适合下葬，喻哥的尸骨恐怕要在家停一段日子。”
夏黎沉默点点头，手放在盒子上，慢慢摸了摸。
过了很久，刘安忽然说：“嫂子，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之前你们的医馆被烧，喻哥在废墟里发现了火油。”
夏黎袖子底下的手指一抖，慢慢捏成拳头。
“他告诉我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他猜想是以前的仇家，怕你担心，就没让我告诉你。可现在我觉得不能再瞒着你了。”
“余福的事、还有这次的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夏黎静静地看着桌上那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散在空气里。
她把之前的事串在一起，医馆被烧、喻晴之被抓、被放、又被杀。这真的不是巧合，一定有人在背后操控。她不确定是不是喻晴之以前的仇家，但心里有个不敢细想的虚影。
-
御书房里，梅诚垂手站在书案前。
姜骊才浴过，散着长发，松垮披件轻薄的大衫，领口随意敞开，锁骨上红心在轻晃，一副悠哉姿态。
殿内灯火阑珊。一旁的案几上美酒金樽。要不是他正在批折子，梅诚还以为自己误闯了什么酒池宴饮。
“通敌案结了？”姜骊将一份折子放下，抬眼。
“回陛下。已经结了。”梅诚把折子呈上去，“余福伏法，孙平云流放。涉案人员均已处置。”
姜骊接过翻了两页。
“他呢？”
梅诚低着头，“死了。拒捕被杀。”他顿了顿，把许顺做的事详细交代了一遍，包括如何设局、埋伏、收尾。
姜骊听完后没有褒贬，拿起案上的扇子扬起一阵冷香。
对着默了一会儿。姜骊忽然问：“她怎么样了？”
梅诚懵了片刻，反应过来姜骊问的是谁。
“夏娘子，她……大悲晕厥，醒来后去领了尸骨，现在在家守着。”
姜骊抓着玉扇骨的手不觉紧了几分，眉眼轻皱：“朕这几日事忙，顾不上。你派几个可靠的人看着点，别让她出什么事。”
梅诚应了，正要退出去，姜骊又叫住他：“还有，不许叫她看出来。”
梅诚低着头退出殿内，心中焦虑难安。
陛下想护着她，不肯让她知道，他想把自己摘干净，又心疼她，舍不得把戏做足。这出把戏，依他看，迟早露出破绽。
梅诚在廊下立了会儿，仰头看一眼皇城上的夜空。
候在殿外的太监寿仁永远一副笑颜：“梅将军，慢走。”
他叹了口气，大步离开。
寿仁走进殿内，来到姜骊身边：“陛下，皇后娘娘方才派人来问，今夜可要驾临凤仪宫？”
姜骊抬眼一瞥，寿仁弓腰颔首，避开他的目光。
静了一阵，他说：“没看到朕忙着吗？”
寿仁忙跪下，语气不卑不媚：“陛下案牍劳形，皇后娘娘……还有奴婢都忧心你的身子啊！”
寿仁是姜骊亲自挑的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清秀干净，有几分斯文的书卷气，姜骊当时从一排宦官面前扫过，抬手指了他近身伺候。
这人自己也聪明争气，懂得察言观色，做事倒也妥帖，在身边呆了一段时间还算合意。
姜骊抬腿起身：“也罢，今夜夏风清凉，想必湖上萤光点点，值得一看。跟皇后说，若她愿意，可一起来太液池的莲花畔走走。”
寿仁心下一喜，总算能跟皇后那边交代了。
他一开始心里还在嘀咕，皇后是否不得陛下欢心。
可经过这段时间观察，寿仁发现，皇后不是不得圣心，是压根儿和陛下不熟。不过这也不该是他一个内侍操心的了。
他应了一声，慢慢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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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笔直跪在衙门大堂，朗声问：“敢问喻晴之犯了什么罪？证据呢？”
京兆尹语气不耐：“通敌案进去的，人死就已经结案，你闹也没用。”
“那他犯了罪，我为什么没被抓进去盘问？我是他的妻子，按律法，我应该也被问话。”
京兆尹吹着胡子，瞪大眼睛：“你这女子！”他没治她的罪，也不再理她了，只挥手让差役赶紧把她带出去。
夏黎大闹衙门的事很快就传到梅诚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匆匆入宫禀报，问姜骊要不要把夏娘子抓进去关几日意思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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