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崔融垂下眼,表哥不喜欢她,她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从没有人敢提起,她也一直不肯承认,一直自欺欺人罢了。这般想着,她的眼眶便又热起来,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温时玉心绪万般复杂,她看着崔融,想安慰几句,却又觉得这话由她来说不甚妥当,便又咽了回去。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
崔融擦了擦眼角:“我会同母亲和姑母说要退婚,不过她们大概是不会同意的,你记得提醒表哥,叫他好有所准备。”
听她主动说要退婚,温时玉忍不住问:“为什么?”
崔融轻飘飘瞥她一眼,露出几分骄矜模样:“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表哥。”
“还有,”她顿了顿,又道,“既然我能找到这来,姑母她们也迟早会来。”
温时玉点点头:“我明白,多谢你。”
崔融神色有些不自然,没再往下说,站起身要走,到了门边又停住,转过头来:“别告诉表哥我来过。”
说完不等她开口,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时玉坐在厅中,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崔融方才的话。
裴珩说他好不容易逃出来,是真的,还是带着伤来找她,同她道歉,可她却在怀疑他,冷待他,同他闹脾气。
青荷轻手轻脚进来,见她脸色不好,眼圈也红着,关切道:“姑娘,您没事吧?”
温时玉回过神,吩咐道:“我没事,你去把宫里上次送来的伤药和祛疤膏都找出来,放我屋里。”
青荷仔细打量着她:“姑娘受伤了?”
温时玉摇摇头:“先备着。”
青荷没再多问,应声下去了。
*
夜色渐浓。
温时玉坐在窗边,听见院中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门口青荷低声唤了声“大人”。
门被推开,今日风大,吹得烛火左摇右晃。裴珩见了她,唇边勾起一抹笑,要上前抱她,走进了才看见她眼圈有些红肿,显然哭过。
“怎么哭了?”他语气立马变了,捧着她的脸,“出什么事了?”
温时玉鼻尖又是一酸,抬眸看他。他今日穿的是件鸦青色圆领袍,领口束得严实,她忍不住伸手去扯他的腰带。
裴珩眉梢染上一丝惊讶:“你、现在?”
温时玉起身拉着他往内室走:“现在。”
她扯开他的腰带,一颗一颗解他的外袍扣子,裴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总觉得不对劲。
外袍落地,中衣也被她扒开,剩下最后一层里衣时,裴珩捉住了她的手,低头去亲她。
温时玉偏头躲开,闷声问:“为什么不能脱?”
裴珩调笑:“你又不是没看过。”
温时玉不接他的话,不依不饶地去扯他的衣裳。裴珩制止了她的动作,抱着她坐下,温声问:“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温时玉吸了吸鼻子:“你受伤了,是不是?”
裴珩一怔,随即故作轻松:“谁告诉你我受伤了?没有的事。”
温时玉盯着他不说话,眸中水汽开始弥漫。
裴珩搂着她,不住地哄:“真的没有,别哭。”
“让我看看。”
僵持片刻,裴珩知道瞒不住她,轻叹一声:“谁告诉你的?已经都好了,别看了。”
温时玉不依,从他怀中挣出来,伸手扯开他的衣襟。
烛火悠悠,她看见他背上交错纵横的鞭痕,一道叠着一道,有的已经长好,有的才刚结痂脱落,漏出里面鲜红的嫩肉来,最长的一道,从肩胛一直拉到腰际。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肩上一道最深的伤痕:“疼吗?”问完她又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这么重的伤,她看着都觉得骇人,怎么会不疼?
裴珩却道:“不疼,只是看着吓人些,真的无碍。”
温时玉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有一滴落到了他背上,她忙伸手想去擦,又怕弄疼了他,想了想还是只敢胡乱抹去自己脸上的泪珠。
裴珩转过头,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每眨一下,就有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他的心比背上的伤更疼,三两下拢好衣裳,抱着她哄。
温时玉一边掉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跟他道歉,说自己不该怀疑他,不该不理他。
裴珩又心疼又好笑,看着她红成一团的眼圈和鼻尖,却又忍不住想,只是见他受了些皮外伤,她便哭成这样,她一定是爱他的。
这般想着,他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恶劣的餍足,希望她能多为他掉些眼泪,可转念又生出几分怯意,万一他死在她前头可怎么办?到时她不知要哭成什么模样,他却没法子再哄她。
到底还是心疼占据上风,他没寻到帕子,只得用衣袖给她擦脸,爱怜地亲她:“不哭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温时玉抽噎着:“我让青荷找了药,我给你上药。”
裴珩应下,褪了衣裳,老老实实趴在榻上。温时玉挖了一小匙药膏,在他伤口上抹匀,一边抹一边轻轻吹着气。
“以后这些事,你不许再瞒着我。”她开口。
裴珩应:“好。”
“是你父亲打的?”
“嗯。”
温时玉不说话了,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会有父亲对亲生儿子下这样重的手,就算他不恨,她也是要怨的。
药上得差不多,她想了想,还是把今日崔融来过的事告诉了他,又道:“我看她今日来,倒真不像存了什么坏心思,她不叫我告诉你,你当不知道便罢了。”
裴珩原本埋在枕间,听见这话,抬起头,沉声道:“明日我寻个新的住处,搬出去。”
“都搬几次家了?”温时玉拧眉,不同意他的话,“难不成一直躲着?”
裴珩思虑片刻:“那我明日进宫,这事拖不得了。”说罢他便要起身。
温时玉按住他:“别动,刚上好药,晾一会儿。”
她把瓷瓶重新挨个收好,忽然又唤他:“裴珩。”
“嗯?”
“你信我吗?”
裴珩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怔愣一瞬,虽不解其意,却仍肯定:“自然,信你。”
温时玉看着他,眼尾还红着,已盈盈笑起来:“那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有法子。”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可终于放出来了[咬手绢]因为字数不够所以上一章结尾加了点本来想放在这章的剧情,没看的宝宝们看一下上一章结尾就好啦~
第68章
话虽如此, 可裴珩依旧不放心,恨不得派人将这处小院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生怕国公夫妇来找她麻烦。
连他自己, 这几日也格外粘人。
温时玉醒来时,天光大亮。她唤了声“青荷”, 门外却迟迟没动静, 她又等了会儿, 却见裴珩推门进来。
“你今日不去当值?”
“不急,”裴珩过来拉她,“先给你梳洗。”
温时玉半是疑惑半是讶异,调侃道:“怎么裴大人今日亲自伺候我?”
“学了门新手艺。”裴珩不由分说把她按坐在妆台前, 拿起那柄象牙梳为她梳发。
温时玉隐隐猜到了他的意思:“你……”
她本想说, 就他那手艺, 簪个簪子都费劲, 还想给她挽发, 想了想, 到底没打击他,将话又咽了回去, 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梳发的动作还算轻,温时玉眯着眼享受,可到了挽发的时候, 他手下便没了数,也不知是手指缠到了她的发丝,还是被簪子带的揪得她头皮一阵刺痛。
她忍着没吭声。
裴珩从镜中觑她一眼, 垂下胳膊, 悄悄将手中几根断发丢到地上。
温时玉也装作没看见。
这之后裴珩动作更加小心, 温时玉从镜中看他, 见他眉头微蹙,薄唇紧抿,神情颇为认真,忍不住轻笑出声。
裴珩抬眸:“笑什么?”
温时玉道:“照你这个速度,等梳好了怕是天也要黑了。”
她这般说着,却也没催他,还不时给他指点一番,忙活许久,裴珩总算把她的头发挽了起来。歪歪斜斜,松松垮垮,后头还漏下几绺,怎么也盘不上去。
温时玉照了照,抿了抿唇:“这便是你新学的手艺?”
裴珩仔细端详她片刻,道:“重来。”
温时玉忙按住他的手:“别,你还是快去当值吧,等你哪日休沐再练也不迟。”
“快去快去。”她开始赶人。
裴珩俯下身子亲了亲她侧脸:“我今晚早些回来。”
温时玉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喊:“把青荷叫来。”
青荷进来,看见她的发髻,忍着笑全拆了,又重新挽好,还不忘替裴珩说几句好话。
温时玉咋舌:“他这个手艺,也就你能夸得出来。”
青荷只抿着嘴笑:“毕竟大人有这个心意嘛。”
温时玉轻哼,心道他分明是和明玦争风吃醋罢了。她换了身衣裳,让青荷去把人都叫到前厅,称有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