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玉觉得他在说废话：“我当然担心你。”
裴珩心里舒坦不少，抱她抱得更紧，又说起另一个：“他哪有你想的那么娇贵，他会武。”
温时玉这下清醒了几分：“你怎么知道？”
“我自小习武，不会看错的，”裴珩的声音又委屈起来，“他都是装的，故意的。”
温时玉一时没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现下细想，她似乎也从没问过明玦是否习武。他生得清瘦，性子又温吞，她便理所当然地将他当做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所以，他是故意受伤的？”她向裴珩确认。
“不止，你没看见，是他先挑衅我，我才动手的。”裴珩表情十分幽怨。
温时玉翻过身，看向裴珩，有些歉疚：“那天是我错怪你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武，他刚来时还生了场病，我便总觉得他身子骨差些……”
“不怪你，”裴珩把她往怀里带近了些，鼻尖蹭了蹭她额角，“是我不该动手打他，我当时只恼你向着他，没想那么多，现在才知道你是担心我，是我不好。”
“不过你以后离他远点，”他又道，“这等小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居心叵测……”
听着他一连串什么罪名都往明玦头上安，温时玉小声反驳：“也不至于吧。”
裴珩话音戛然而止，眯起眼看她：“你到底向着谁？”
“我看你精神得很，”他的手又不安分起来，“不如再来一次？”
温时玉此刻腿还发软，忙讨饶：“我向着你，快睡吧，你明日还要当值呢。”
顾忌着她身子还没好透，裴珩到底没再折腾，只搂着她，闷声道：“以后身子不舒服就派人去叫我，我来陪你，不许让他陪。”
温时玉不禁扶额：“这个你也知道，明玦说的？”
裴珩冷哼：“都说了他没安好心。”
温时玉实话实说：“可人家好歹照顾了我一夜呢……”
裴珩想起明玦的话，气势忽然弱了下去：“我知道，就因为知道，才恨当时陪在你身边的人是他，不是我。”
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温时玉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其实我好像还梦到你了，梦见你照顾我。”
裴珩的呼吸顿了一瞬：“当真？”
温时玉点头：“那梦特别真，我都分不清究竟是不是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明玦认成了你，说来也怪，有时候我总莫名觉得你们两个相像，可明明你们没有半点相似，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她喃喃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呼吸逐渐越轻，最后几个字已然听不真切。
裴珩没说话，低下头，在她发顶亲了亲：“睡吧。”
温时玉睡熟后，他依旧没合眼，看着她蜷在他臂弯，呼吸平稳绵长，忍不住伸手抚上她侧脸，惹得她睫毛微微翕动。
裴珩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时玉蹙起眉，像是在对他把她吵醒表达不满。他低头嗅着她发间清香，混着未散尽的欢爱后的气息，缓缓舒了口气。
明玦说，她那晚抓着他的手，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时他不敢猜，现在他知道了。
*
温时玉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身旁已然没了裴珩的身影，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她下意识往旁边摸，被褥已经凉了。他大约又是天不亮便走了，昨夜缠绵过后，今早醒了便只剩她一个。
温时玉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失落，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又合上眼，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些动静。
她一愣，侧耳去听。不多时，脚步声近了。
裴珩从外间走进来，已然穿戴齐整，见她正睁着眼瞧他，怔了一下：“吵醒你了？”
温时玉没应，只朝他张开手。
裴珩笑了，走到榻边坐下，俯身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进怀里。
温时玉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裴珩道：“要走了，想再看看你，没想到还把你吵醒了。”
温时玉搂他搂得更紧。
裴珩拉过被子把她裹住：“躺下吧，别着凉。”
温时玉摇头，在他怀里蹭得头发乱蓬蓬的：“你抱着，不冷。”
裴珩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一手揽着她，一手揉揉她的脑袋：“难得见你这样粘人。”
温时玉嘴硬：“谁粘你了。”
裴珩低声笑：“好，是我粘着你。”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拍拍她的背，比她还要不舍：“该走了，晚上早些回来陪你，好不好？”
温时玉闷闷“嗯”了声，松开他躺了回去。
裴珩追着从她额角亲到鼻尖。
她抬手挡：“还没梳洗，别闹。”
裴珩亲了亲她指尖，又拉下她的手亲她嘴角、下巴，这才满意：“我又不嫌你。”
“好了好了，”温时玉推他，“快走吧。”
“变脸这么快，”裴珩气不过，朝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又亲亲她，“睡吧。”
他走了之后，温时玉便又裹着被子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睁眼便看见青荷慌张的脸。
“姑娘醒醒，崔姑娘来了！”
她抬手盖在眼上，嘟囔着：“什么崔姑娘？”
青荷急切：“大人的表妹，崔家姑娘崔融！”
温时玉又反应了片刻，猛地翻身坐起来：“她怎么会找到这来？”
青荷忧心道：“奴婢也奇怪呢，不过只她一个人来的，说要见您，别的什么也没说，不然奴婢差人去叫大人回来？”
温时玉摆手：“不必，先叫她进来吧。”
第67章
待她梳洗装扮好来到前院时, 崔融正坐在客座上出神，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自打顾雪盈那件事过后, 两人再未见过，如今猝然相见, 一时无言。
温时玉轻咳一声, 率先开口：“崔姑娘找我有事？”
崔融还是沉默, 扫过屋内几名丫鬟，只“嗯”了一声。
温时玉在一旁落座，将人都打发了下去，也不打算跟她兜圈子, 直接道：“崔姑娘有什么话, 直说便是。”
崔融抬眼：“表哥是不是在你这里？”
温时玉心中直叹, 果然又是为着裴珩。她如实答：“这会儿不在。”
崔融的反应却与她预想的都不相同, 既没冷嘲热讽, 也未动气, 只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我同他已然定下婚约, 择日便要成婚了。”
温时玉指尖一顿，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知道，不过你我应当都清楚, 那不是他的意思。”
若是往常，崔融听到这话早就炸了毛，今日却依旧稳稳坐着, 神色如常。温时玉忍不住暗暗觑她, 怀疑她是不是藏了什么后招, 正等着自己往下跳。
毕竟以往崔融见她, 要么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狠狠剜几个洞出来，要么是大吵大闹，说“都是你抢去了表哥”。从未有这般平静的时候。
气氛僵持片刻，崔融大方承认：“是，不是他的意思，是姑母和姑丈定下的，他从未点过头。”
她抬眼看向温时玉：“看他为你做到这般，你满意了？”
听出她话中的讥讽之意，温时玉反倒松了口气，这倒是有了点她认识的那个崔融的模样。
“你今日来，便是要同我说这些？”
崔融别开眼，沉默许久，才扯了扯嘴角：“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温时玉一怔。
崔融眼眶开始发红，声音因为强忍着泪意而有些发颤：“他为了你，什么都能舍，裴家的脸面，他自己的前程，甚至连命都不要了。宁愿同家里决裂，宁愿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他只要你，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不止羡慕你，我嫉妒你，恨你。为什么表哥可以为了你做到这份上，你凭什么？”
这一连串半是倾诉半是质问的话砸下来，温时玉有些发懵，什么连命都不要了？什么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她皱起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崔融噙着两汪泪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大约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装傻。
见她脸色实在不像作伪，崔融眼中的痛意更浓了几分，声音都高了些：“你不知道？他不同意与我的婚事，执意要娶你，被姑丈打得遍体鳞伤，高热昏迷好几天，差点醒不过来，你竟然不知道？”
温时玉脑子里“嗡”的一下。忽然想起裴珩这几次同她欢爱，总不肯脱里衣，也不同她一起沐浴，总是先给她擦洗安置好他自己再去，怪不得她的手想往他背上攀时，总被他不着痕迹地拿开。
她不禁懊恼，自己明明与他日日夜夜在一处，咫尺之近，竟从未发觉。
“他……”温时玉张了张嘴，鼻头忍不住发酸。
崔融看她半晌，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自嘲：“他连这个都不肯告诉你，怕你担心，怕你难过，你瞧，他有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