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盈……”崔融被她这一问，眼圈又红了，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担忧和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顾雪盈安静听着，不时给她擦擦泪，秀眉紧蹙，一脸心疼。
等崔融终于讲完了，她才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如水：“融融，你先别急，裴大人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或许只是这位温姑娘她从小地方来，与京城贵女行事作风都不一样，这才引起裴大人几分兴趣，依我看，只是一时新鲜罢了，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实在无需担心。”
崔融抽噎着，摇头否认：“不是……雪盈，你不明白，表哥……表哥待她不同的。”
是啊，人人都以为裴珩就是那般不近人情的性子，所以她原先从不在意，可前几次她已然看得分明，他也会笑得那般温柔，也会那么关心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那模样和父亲照顾母亲、哥哥照顾嫂嫂没什么分别。
崔融咬着嘴唇，犹豫许久还是将昨日之事说与了顾雪盈：“为了护着那女子，他连姑母都拦在门外没让进……”
顾雪盈闻言惊讶地捂住了嘴，喃喃道：“怎会如此……这我倒是真没想到。”
崔融又要落泪：“所以，表哥他是认真的，他不会再听姑母的话了，也不会娶我……”
“融融，你别怪我多嘴，”顾雪盈拉住她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话本不该我说，可是我……”
崔融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她要说什么：“本来就是叫你给我出主意的，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我又不会怪你。”
顾雪盈想了想，一脸忧心忡忡：“融融，我知道你心悦裴大人，可现在不是只顾儿女私情的时候了。”
崔融有些不明白：“你这是何意？”
顾雪盈凑近几分：“你说裴大人把裴夫人拒之门外，这说轻了是母子间有些嫌隙，不打紧，可要是说重了……”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忤逆可是大罪，万一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
崔融一听，顿时慌了神，擦了擦眼泪，急切道：“这、我从未想到这一层，这可如何是好，听说昨日有好些百姓都见着了，若是有人借机生事坏了表哥的名声，再、再参他一本怎么办？”
顾雪盈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莫急，我们想想法子，不管怎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崔融鼻子一酸：“雪盈，谢谢你，还好你想的周全，你可要帮我想个法子出来。”
顾雪盈一脸焦急为难，像是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思虑半天，微微叹了口气：“照理说，温姑娘也该拦着些，裴大人待她这般好，她怎看着裴大人为了她与自己母亲翻脸呢？”
崔融一听，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愤愤道：“可不是嘛！都怪她，也不知是哪来的野丫头，一点礼数规矩都没有，还说些不知羞的话……”
想起温时玉说的什么将人打晕扛回去之类的话，她就脸红。
顾雪盈也叹道：“是啊，想来裴大人也是一时被她蒙蔽了，可惜外人不知内情。”
说罢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提醒道：“只是融融，这话咱们私下说说便罢了，可千万别在外边说，不然被裴大人知道你说温姑娘不好，恐怕会怪罪于你。”
“凭什么怪我？”崔融更加来了气，“我偏要让大家都知道，再说了，我说的哪点不是实话，可不就是她没规矩，缠着我表哥吗？若不是受她蛊惑，表哥怎会做出这般忤逆不孝的事来。”
见她气恼，顾雪盈也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顺着她的话道：“其实你说的也对，如今外头只晓得裴大人为了个女子将母亲拒之门外，不知内情的，定要骂他不孝，可若是大家都知晓了是那女子死缠烂打、不知礼义廉耻，教唆了裴大人，那就不同了。”
崔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叫我把这事传扬出去，叫大家都知道是她缠着表哥？”
她抿了抿唇，迟疑道：“可是……表哥毕竟与她同府而居，这般传扬出去亦是对表哥清誉有损。”
顾雪盈像是早有预料，微微笑道：“裴大人的品行谁人不知，就算有些风言风语，大家也只会觉得他是一时被蒙蔽罢了，男子嘛，年少风流，谁没有过一两桩荒唐事，又有谁会揪着不放呢？”
崔融还是迟疑：“那、女子的名节最是要紧，万一大家说得难听，她一时想不开……”
顾雪盈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垂眸，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妥帖：“融融，你总是这般心善，若是温姑娘有你一半的善心，能在裴大人那里时常劝解几句，也不至于让你这般难过，事情也不会闹成如今这样。”
崔融眸色微动，绞着手中的帕子不吭声了。
“更何况，我们只是把事情真相告知众人罢了，至于外头怎么说怎么传，那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顾雪盈看了眼崔融的脸色，继续道，“你不是说她家乡民风彪悍，想来也不甚在意这些，我们只是叫她明白，这儿和她家乡是不一样的，好让她收敛一些，最好是叫她回她该回的地方去罢了。”
崔融蹙着眉，似是被说动，又似是觉得不好，较了好一会儿劲，终于下定决心，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我知道了。”
第35章
流言如同春日柳絮, 迅速在京城飘得漫天都是。
起初只是些模棱两可的闲话，说裴侍郎金屋藏娇，二人无名无分行苟且之事, 渐渐地便愈演愈烈，说他风流成性, 为了个女子忤逆尊长, 那女子更是不知廉耻, 手段了得，把持着侍郎府的大门，连裴大人的亲娘都不让进。
流言纷扰，温时玉深居简出, 对此并不知情, 反倒是率先传进了裴珩耳朵里。
书房内, 气氛压抑得吓人。
裴珩坐在书案前, 听完惊风的回禀, 面色还算平静, 惊风却暗暗咋舌，大人这是生了大气了。
偏这时, 门外又有小厮小心翼翼地敲门，称国公夫人派人来说有急事，叫大人去一趟。
惊风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 这不是坏事都赶一起了吗？
裴珩反倒一反常态的平静，将人打发了，吩咐道：“去查, 先查崔府。”
惊风明显一愣, 崔府？大人这明摆着是怀疑崔姑娘了？
“还有, ”裴珩站起身, 声音听得人不寒而栗，“府里若是有谁敢嚼舌根叫她知道，舌头也不用留着了。”
惊风垂首：“是。”
*
国公府正厅，崔氏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听得丫鬟来报说世子来了，还有瞬间恍惚。
“平日三催四请的也不见你回来一趟，”见裴珩进来，崔氏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要同这个家断绝关系了。”
裴珩安然坐于下首，姿态从容：“母亲这是哪儿的话，我这不是回来了，怎么您还更恼了？”
崔氏拧着眉头，到底也没说什么，只道：“知道今日叫你回来是为何事吗？”
裴珩摇头：“不知。”
崔氏也不知他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说你行事放浪，目无尊卑，为了个无名无份的女子连亲娘都不认了！你竟还不知？”
裴珩放下茶盏，点点头：“原是如此，确实不妥。”
崔氏没料到他今日这般好说话，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噎在喉咙里，神色刚有些缓和，裴珩下一句便叫她如遭雷击。
“既如此，儿子便八抬大轿，娶她为妻。”
崔氏不可置信，哆嗦着指向他：“你说什么？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裴珩看向她，一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的神色：“母亲的意思不是叫我处置好这事，娶她过门，自然不是无名无分了，这般处置母亲怎的还不满意？”
崔氏知道他是故意在气自己，怒道：“你是当真被她迷昏了头了！她是什么身份，娶她？亏你想得出来，是想叫我们都跟着你抬不起头来不成？”
裴珩淡淡哦了声：“那恕儿子无能为力了，便叫流言传下去好了，看到时母亲觉得哪样更丢人些。”
崔氏气得脸色发白，颤声道：“这么说，你是怎么都不肯将她赶出府了？”
裴珩不置可否。
崔氏定定看他片刻，忽的笑了，语气多了几份笃定：“好，你是不要这脸面了，你的温姑娘也不要名声了？”
裴珩脸色微变，搁在桌角的手开始收紧。
崔氏惊讶于竟真的戳中了他的软肋，心里一时有些苦涩，平复了下心绪，继续道：“就算我同意你娶，你父亲与家中族老也断不会允，想必你也知道这事难办，现在外面已然传成这样，一个姑娘家，毁了名声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清楚，到时怕还没等你娶她过门，她自己先没脸活了。”
裴珩薄唇紧抿，笃定道：“她不会知道的。”
崔氏冷笑一声：“你以为能瞒她到何时，真以为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不成？”
裴珩呼吸一滞，沉默许久，终于抬起头，声音也冷了下来：“是啊，这一切还要都拜母亲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