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眼都不曾分给她。
李满月咬着唇,倔强地低下头,眼中闪着盈盈泪光,可她知道,这一次揭破,就不能轻轻放下了。
以往或许是她心存侥幸,以为陪伴和特例就是象征,那些指尖触摸时的体温,互相交错的呼吸。
都是她一个人的多思多虑。
头脑昏沉,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轻轻合上。
刚想擦泪,周围突然红光大亮,凭空筑起一道围墙。
漫天赤色纹路奔腾出烈火熊熊,阵阵不明罡风狂卷其中,自四面八方凸起一簇簇细小的火焰,缠上她的脚踝。
李满月挣扎着倒退,并指画符,可指尖窜出来的灵力面对强大的血阵无处施展。
她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烈焰不停灼烧肌肤,翻出层层表皮,露出猩红的肉。
跪动着爬到阵边拍打,“傅行止!傅行止!”
“你听得到吗?”
“傅行止,我,我好像要死了,傅行止!”
他听不见。
这道围墙封闭了她,即便如他那样厉害,也察觉不到她被困在里面。
伸出去的手触摸到边缘直接烫烂了掌心。
李满月痛到无法呼吸,只得收回来,蜷缩成一团。
怎么办,怎么办,她还没有见到父母,原身没有了,她好像不用再去往生井了,可她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都怪她。
傅行止说了,不让她乱走的。
这是不是她不听话的代价。
李满月哽咽着,抱住膝盖,那火苗已经窜上发梢,她再也支撑不住,绝望地叫出声,翻来滚去。
碍于异鬼体质,这些伤痕不消片刻便愈合上了。
可焚烧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无数次。
李满月抽搐着挨到了天亮。
晨光熹微,面前的门终于打开,她声音已然沙哑,在看到那个熟悉的人时,眼里终究还是流泻出一丝依赖:“傅行止……”
刚张口呼救。
大门敞开。
傅行止搀着一位虚弱的女子从旁而出。
扶女子到轮椅上坐着,提着洛微,朝她走来。
“还没炼化。”
突如其来的嘲讽打断了她的猜测。
李满月一怔。
对面的人仿佛已经走到尽头一般倦怠。
洛微的剑尖直指她咽喉。
“你不死,如何替阿姐过滤魔气。”
李满月被火舌吞了半边眼球,蒙上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
“你早就知道。”
“打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全知道?”
“那这一路以来——”
“假的。”
傅行止不在意地笑笑:“都是假的。”
“你那畜牲爹娘,鼠妖,我派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探你的消息,”他拿剑拍拍她的脸,“早在下洞穴前被我捏死了。”
“你不是也怕得很吗?”
“怎么,认不出来?”
他上下扫了一眼,意指她不过如此。
李满月缓缓放下手,不灵活的眼珠在这一夜流干了泪,只剩空洞的血。
“你都是在骗我,所有的一切,精心谋划,千方百计,全都是为了骗我来这里,杀了我?”
她怎么会那么蠢?
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信任一个人?!
还是说他从未伪装,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原来,”李满月强撑着站起身,但胸口很快被贯入一把长剑。
洛微顺着那力道,把她钉在地面,和数团缭绕的火焰一齐,等待着将她焚身碎骨。
冰冷无情的脸终是连笑容也敛了。
就那样沉静地握着剑。
转动,搅碎。
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后悔席卷而来,但已为时已晚。
李满月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直挺挺看着火苗吞噬上全身。
……
异鬼身躯在洛微的帮扶下加深炼烧作用。
眼见阵中人焦黑成一片碎渣,玄衣少年嘴角勾起。
抽出来擦拭剑身。
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回头看去。
笑了起来,扬了扬剑:“你这洛微方才杀李满月的时候。”
“还会挣扎。”
“是不是像你一样?”
作者有话说:
【哼!zjk我讨厌你!】
好了,现在开始鳏夫环节!!!
第38章 如愿 他怎么敢。
在李满月爬上早已僵硬多时的女尸前, 西承遇从未想过,无名状的刺痛是什么滋味。
她柔顺的黑发扎成两尾漂亮的麻花辫,随着肩膀伏低, 那辫子也翘起一个角。
原来她真正伤心的时候是这般安静。不说话, 只是双眼流下汩汩清泉,仿若一尊瓷娃娃。
门外那男人重新接了一杯水, 扔碎在床边,伪造成失手打破的模样, 等过了一会儿,他自觉收拾得像模像样,便将李满月拉走,拿出一块发光的东西, 用着蹩脚的骗术,诳来两个戴帽子的男子,身后跟着一堆白衣人。
“我才结婚几年,我女儿才四岁啊就没了妈, 她今天还要上学,你们体谅体谅我的心情, 我怎么跟你们回去做笔录?”
男子哭了起来,但还是听从那些人的劝导,强撑着发抖的身体, 抱上李满月离去。
过了一月,男子带着满脸笑意,驱车, 把李满月送到了一个偏僻的郊区,白底黑字下方写着福利院三个字,他打开铁皮车门, 看了小满月乱成杂草的头发,拽起她的胳膊,甩给院外扫地的中年妇女。
轮胎一转,尘土飞扬。
小满月腼腆地笑起来,好像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妇女看了她许久,将门关上。
大门发出吱嘎一声响。
小满月搓着手,在路边坐到天亮。
西承遇屈膝坐在她身旁,看她埋头枕着膝盖,平日亮闪闪的杏眼光彩不再,小脸脏脏兮兮。
他悄无声息拥过去。
靠紧她的脸,眨了眨眼。
“……发愿,上苍。”
他西承遇发愿,求老天,让李满月汲取到一丝热意。
别再孤苦伶仃。
也许是有用的。
第三日妇女再出来扫地时,小满月被带了回去。
院里有许多年纪尚小的孩子,大约是食物不足量,不能做到均等分,而小满月初来乍到,时常被那些孩子骗到饭点以后,才吃上紧巴巴的剩余餐食。
好在这样的时日没持续太久,妇女发现了端倪,明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私下给她开小灶。
久而久之,小满月明白过来那些人在欺负她,念书时会悄悄地低头,拿斜眼瞪回去。
并在下一次勇敢的拒绝。
西承遇守在她后方,轻轻弯起嘴角。
小满月住的地方是十几人的大通铺,她睡眠不算好,想要辗转反侧,也只能轻手轻脚。
夜里总是有道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扰人安眠。
小满月犹豫了几天,最终决定爬下,倒了杯水去到妇女房间,踮着脚递过去。
“干净的,阿姨,喝。”
自入院起她就话不多,这次是鼓足了勇气才来,透明的玻璃散发着袅袅热烟,小小的掌心被烫红也没撒手。
隔着一层不可触摸,西承遇蹲下身,拢起她的手,望过去。
其他小朋友为了讨好,或是习惯使然,都会称呼这位妇女为妈妈。
满月明显有些矜持了。
幸好,她的紧张,反而让妇女开怀一笑,接过了她的好意。
打那以后,小满月白日里和大家一起读书识字,晚上会去到院长的书房。
她教她学画画。
“我不是什么学院派,我只告诉你一点。”
“真诚和喜欢。最重要。”
院长握着她的手,共同拿起笔,两人在白板上,一遍又一遍描绘画型。
秋去春来。
那个男人再次找上门。
目光不善地逡视周围,直言要是不还女儿,就告她们非法拐卖。
西承遇看见院长给小满月梳上两丸可爱的圆揪,下坠着小股的细辫,背好崭新的红书包,松开了手。
小满月惴惴不安地踩上了副驾。
车窗渐渐摇起。
她用唇形,对斜倚在门边的人。
无声地唤了两个字。
自那以后,李满月更加沉默寡言,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男人不怎么给她做饭,害她饿得胃疼,小口抽气,缓解痉挛,连痛也不呼救了。
西承遇没有见过这样丧气的她。
可也只能细细摸着她的头,枕在她身侧,感受着睁眼到天亮,挂在睫毛上的泪水干涸到粘重。
心里道了声,难怪她后来总是睡得那样沉。
那自称父亲的男人送她入学,便撒手不管了。
每日忙着带不同的女人回家。
要不就是抓着骰子,醉眼朦胧地抽出皮带,势要让久不开口的小满月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