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皇太女_锵锵【完结+番外】(79)

  为一种药丸?什么药丸?难道是凉州胡医配的那些?可那药不是已经验过无碍了吗?

  她心头一沉,旋即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那药丸不应有问题。魏瑄是去演戏的,这多半也是戏里的一折,好让假话显得更真一些。

  可她却总有隐隐的不安,便装作不经意间,顺着遮弩的话头追问了一句:“你亲眼见过那唐人了?”

  “当然不曾。”遮弩愤愤地啐了一口:“我要是能见到,娑葛还怎么诓我?”

  那就是演戏了。李嘉言心神略定,便转了话头道:“我说呢,亏你信得这样实诚。”

  她又趁热打铁讲了一番大道理。娑腊出使长安,去了大半年,前脚刚踏进碎叶,后脚便娑葛让他带五千部众来送死——天底下哪有这般巧的事?当年娑葛忌惮他,才特特把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从草原深处寻了回来。说到底,眼前这一仗,他们要的就是他的命。

  一番话说完,遮弩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良久,他猛地朝李嘉言叩下头去,只道愿为公主效死。

  李嘉言含笑亲手扶他,温言抚慰了几句,做出一副得了猛将、喜不自胜的模样,可她心里却只有鄙夷。

  原历史上他主动投了默啜,如今被动投了自己,横竖都一样,下一步便会亲自引着敌骑踏平自己的牙城,让盛极一时的突骑施从此消失在大漠。这样的货色,死在乱军里便是他最好的下场。

  ……………………

  消息传到碎叶时,娑葛正在他那座牙城中大宴部众。这日是他的生辰,麾下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头领,都赶了过来祝寿。

  夯土的厚墙挡住了大漠上的西北风,墙上挂着皮毛毡毯,四周也不乏东来西往得到的各色珍玩。正中火塘里炙着整扇羊肋,油脂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娑葛一手撕着烤肉,一手端着马奶酒,醉眼迷离地陶醉在胡旋女翩翩起舞的身姿里,一名亲兵却疾步走入,带来一个出乎意料的噩耗:遮弩的五千人马,在图鲁尕特的山口里一夜尽没,他本人也叫唐人活捉了去。

  娑葛勃然大怒,咣当一声把酒碗摔在地上:“我早知这唐狗不可信!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舞乐骤停,诸头领也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敢吱声。

  “大首领且慢!”还是娑腊先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去拦:“究竟怎么回事,得探清楚了再做计较。”

  “你什么意思?”娑葛瞪着他问道:“在汉地待久了,也学会有话藏半句了?”

  娑腊迟疑了一下才答道:“二首领久有怨言,焉知他不是趁机去投……”

  “放屁!”娑葛厉声打断了他:“遮弩还没有那么糊涂!”

  “是我多心了。”娑腊忙把话往回圆:“不过话说来,能让五千精骑全军覆没,这位公主总归是有些手段,不能掉以轻心。”

  娑葛火气稍平,只冷哼一声道:“我再去榨一榨那唐人,总能榨出几句实话。”

  “那小子啊……怕是白费功夫。”娑腊摇头叹息:“他比我强不了多少,面上的事知道几桩,再往深里去,他也是摸不到的。”

  “他与你怎会一样?”娑葛眯起眼:“他可是夜夜歇在公主榻上的人。”

  “歇在公主榻上的又不止他一个。”娑腊摆了摆手:“他阿祖把公主得罪死了,这事儿大首领你也知道。公主留他承欢,不过是为了出口恶气,哪有什么体己话同他讲?”

  他说着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种人,枕席上偷听得几句风声,便当自己通晓军国。耳食之言,哪里作得了准。”

  “依我说,”娑腊话锋一转:“眼下最要紧的,是好生合计合计,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娑葛在矮榻上重新坐了下来,神色沉沉道:“我本不想跟大唐为敌,奈何他们要打上门来啊。”

  “可不是么!”娑腊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只是话说回来,眼下二首领身陷敌手,咱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大首领起初的主意便极对,只管把疏勒城围了,逼大唐让步也就是了。”

  “费那个事!”鼠尼施部曲律啜把酒碗重重搁在桌子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得杀一杀她的威风才是!”

  “这个公主是天可汗的眼珠子,就是太娇纵了些。”娑葛无奈道:“闹到这个地步,倒叫我为难——这一仗须得速战速决。”

  他当即撤了歌舞酒乐,留下在座的诸啜、俟斤等头领连夜计议,一直议到东方将白,诸事才算定了下来。

  娑葛立在火塘边,起初的颓丧已一扫而空,火光照着他的脸,眼里翻涌着志在必得的凶光。

  “遮弩这一败,军中难免泄气。”他的声音里透着杀气:“不如拿那唐狗的血祭旗,驱驱这股晦气,也给儿郎们提提胆。”

  第62章 62、金戈铁马

  外头都传突骑施有三十万控弦之士,这话不假,真把大大小小的部落都算进去,凑出这个数并不难——只要各部头领愿意配合。

  娑葛自己抬手就能调动的,统共只有两万,还有五千随遮弩折在山口,满打满算还剩万五。

  各部的人马,不是吆喝一声就能到跟前的。眼下又是隆冬,要先各自回部落,聚起丁壮再赶回来,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最后议定的,便是娑葛亲率一万先发,直扑疏勒,另有五千精骑镇守碎叶。各部各出一千随后跟上,算作后援。

  搁往日,哪用得着这般瞻前顾后,可遮弩这一败,倒让娑葛心中没了底。如今不知对方虚实,又失了先手,再小心也不为过。

  里里外外都安排停当,娑葛自觉万无一失,只待万骑集结便挥师南下。

  大军开拔前一晚,娑葛独自坐在火塘前,借着火光擦拭铠甲,这是他多年的规矩。布巾刚刚擦到胸前护心的那片甲叶,却有亲兵疾步而入,面色不豫。

  “又出了什么事?”娑葛头也没抬,不耐地问道。

  亲兵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个唐人……死了。”

  娑葛的手终于停住了,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死的?”

  那亲兵眼神闪烁:“方才狱卒进去送水,才发现人没气了,身上还起了一片斑……牢头担心,是不是闹了时疫……”

  娑葛原本不佳的心绪愈加烦躁。原想着就要死的人,便大意了。这些时日缺了药,又赶上天寒地冻,那人水米难进,只是神志尚清醒,他也懒得再管,谁成想……死了的祭品便是不祥,不能再用了。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这时节有什么时疫?汉人那种金贵药吃多了自会起斑。”

  “真晦气。”娑葛恨恨地骂了一句,摆手命道:“赶紧拉出去埋了吧。”

  ……………………

  疏勒城头上,西北风卷着零星细雪扑面而来。李嘉言拢了拢披风,与裴瑶光并肩走着,一处一处查看城防。

  垛口之后,滚木礌石都垒得整齐,箭簇和火油一垛一垛码着。城墙之外,赤河自西蜿蜒而来横在北面,这便是疏勒城能够依仗的第一道屏障。

  城外方圆几十里的村落,这几日已陆续清空,连人带牲口并粮食种子全收进了城内。

  裴瑶光望着远处空旷的田陌,叹息一声道:“到底还是到了兵临城下这一步。”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李嘉言按了按她的肩膀:“也是没办法的事。城中粮食充足,足够撑上好几个月。不过这是宽虑窄用,少则十天,多则两旬,阿史那献的人马就能到达碎叶城。”

  碎叶城……李嘉言的心蓦地被针刺了一下。张宴已经到了吧?她到底不放心,才派了人去探。

  娑腊不是恶人,但他终究有自己的盘算。这便是魏瑄与他同去的原因,让他突然的回归显得可信,又有功劳加持,才能稳住多疑的娑葛。

  至于魏瑄,他赌的便是一路上与娑腊的那点情分。

  可若是娑腊那点情分靠不住呢?李嘉言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正出神,城下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一名牙兵快步上来禀报,说是又来了一拨村民,沙枣村的,统共五口人,小两口带两个娃娃,还有一个挪不动步的老人,哭求着要进城避难。

  “沙枣村?”李嘉言皱起眉头:“那村子不是早清空了么?”

  牙兵忙回道:“他们说,是前些时候去西面走亲戚,刚动身回来,到家却见村里人都不见了,这才赶到城下。”

  李嘉言与裴瑶光对视一眼,便走下垛口去看个究竟。

  只见那一家子挤在城门口,个个风尘仆仆,衣服上沾着泥点子,但看起来并不算狼狈。那老人佝偻着缩在最后,两个孩子怯生生地拽着大人的衣角。

  但若仔细打量那对夫妇,李嘉言却莫名觉出几分不对来。汉子身板挺括,眼神沉着;女子作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却总让人觉得那不是她本来的样子。

  她刚要发话,身侧裴瑶光已沉声断喝:“都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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