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男主能在我手里活下来。”她说着撸了一串板筋,又转了话题道:“走之前我妈给我算了一卦,说此行有贵人。”
“我呗。”李嘉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尚观云撇了撇嘴:“可我妈说不像,应该是更贵的人。我问她到底是什么贵人,她说天机不可泄露,想知道得给卦钱。”
“你们可真是亲母女明算账啊。”李嘉言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
“她那是算不出来,搪塞我的。”尚观云又拿起一瓶果酒,瓶盖却拧了半天没拧开。
李嘉言伸手接过,啪嗒一声拧开递了回去:“不是我说,你天天坐着不动,都虚成这样了?”
“我知道我知道。”尚观云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我买了附近健身房的会员,打算以后天天去。”
“你看上谁了?”李嘉言警惕地问道。
“嘿嘿,你懂我。”尚观云两眼放光:“里头有个教练不错,薄肌,人有眼色话还不多,可遇不可求啊。”
“你不是真要谈恋爱吧!”李嘉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可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
“你看,我刚说完你懂我。”尚观云不满地放下酒瓶:“我是太闲了吗要跟健身教练谈恋爱?过过眼瘾罢了。”
“行,那就好。”李嘉言点点头:“你要是都有对象了,我妈更不会放过我。”
尚观云闻言叹了口气:“我想想还是问你一句,你为啥又改了主意不回家了?”
“这还用问吗?”李嘉言狠狠灌了半瓶酒:“我说回去待三天,她给我安排了五场相亲!五场!我说我不去,她说人家条件多好,托了熟人的,推了多没面子。我说那是你的面子,她就又开始了——”
她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痛心疾首的腔调:“你表妹的二娃都会打酱油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像什么样子,一年到头飞来飞去,图什么?”
“她到现在都耿耿于怀,说我没听她的话当老师。”李嘉言怅然道:“什么有寒暑假,方便照顾家……我实在不明白,我妈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尚观云又不紧不慢地吃了一串五花肉,这才放下签子说道:“这跟读书没关系,执念罢了,那一辈的人生经验造成的执念。大多数人都这样,没什么稀奇的。”
“可我没办法不在乎她的看法啊。”李嘉言辩解道。
“怎么会没办法?”尚观云给自己续上了酒:“现在时髦的说法,管这个叫课题分离,其实庄子那会儿就写完了——定乎内外之分。你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各人的因果各人背。”
“你又开坛了……”李嘉言按住太阳穴:“你学艺不精,不如让阿姨来解。”
“小看人不是?这个可不用请我妈亲自出山。”尚观云很不服气。
“那你来解一解,阿姨当年给我排过盘,说我命宫坐紫微,身带将星,是帝王将相的格局。她连卦钱都没收,说这一卦收钱折寿。我要是这么厉害,为何又会这么在意我妈的看法?”李嘉言开始挠头。
“因为你在哪儿都想赢,忍不了地图上有一块拿不下的。”尚观云解释道:“你非得让你妈跟你统一思想,还不想让她失望,怎么可能啊?”
李嘉言这回没有还嘴。她捏着酒瓶慢慢转了半圈,又转回来,半晌才叹了口气:“我要是能像你这么超脱就好了。”
“你不是刚说了命格?”尚观云笑道:“‘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
“停停停!”李嘉言赶紧打断了她:“你能说人话吗?别背古文了。”
“人话就是,小时候一起看古装剧,你想当皇帝,我想当云游仙。”尚观云想着当时的情形,差点笑出了声。
李嘉言一愣,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可不是,后来才发现,新中国成立了,皇帝这个工种取消了,你那仙也没处修去。”
“所以你学了法律,我学了宗教学啊。”尚观云端起酒:“你当你的国际大律,我码我的修仙文,各得其所,都开心。”
“行。”李嘉言把瓶子递过来碰了一下:“致我们的美好人生。”
不知道第几瓶酒见了底,李嘉言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得亏是果酒,还没喝晕。明早七点半就要出发,乾陵还挺远的,不能起晚了。”
第二天,李嘉言早上六点就起了,一路上都处在亢奋状态,从司马道讲到石像生,从述圣纪碑讲到六十一蕃臣像,比景区导游讲得详细十倍,关键是还免费。
结果到了无字碑前就坏事了,一个三无导游讲出那番陈词滥调,李嘉言脑袋抽筋口出狂言,下一秒便是晴天霹雳。
再有意识时,尚观云只觉得自己在腾云驾雾——是有人攥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在跑。
前头的人拽着她拐上一道长长的坡道,一路向上,把她带进一片火把照亮的高台,她双腿一软,扶住了墙垛。
好容易把气喘匀了,她这才看清了拖她上来的人。
一个面容清朗的中年妇人,鬓边跑乱了几缕头发,衣裙却还齐整,正回身朝坡道下望。火光扫过她的侧脸,眉心一点花钿血一样红。
原主的记忆复苏,这就是上官婉儿,而自己穿成了她的义女上官云。
上官云悄悄数了遍人头,人群中独独少了安乐公主。
她对着城下的火光望了片刻,算了……命宫坐紫微、身带将星的人,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只可惜了那本写了大半的文,存稿箱里的两章发完,这文就要太监了。
断更原因:作者穿越。
……………………
后来的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的版本是:断更的作者在大唐混得如鱼得水。
最开始内廷司记这份工,简直是照着上官云的出厂设置开的岗:不用抛头露面,不用应酬交际,每天的核心业务就是听看记,俸禄旱涝保收还包住。
她本来都想好了的,等李嘉言登基,她也仁至义尽了,到时候一驴一囊,访遍名山,逢观挂单,把大唐的洞天福地挨个踩点。等素材攒够了,便接着写她那本仙侠文,手写版,埋进墓里,留给一千三百年后的读者们。
可惜没走成。
一路从小小的内宫女官做到宰相,事业越做越大,摊子越铺越开,她竟然舍不得走了。
这日御前议完事,旁人都散了,殿中只剩她们两个,李嘉言忽然感慨道:“这些年,把你拘在这一方天地,实在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就好。”上官云顺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麻纸,“今天那道给诸公主加实封的敕令,我给你驳了哈。”
李嘉言深吸一口气:“要不,你还是云游去吧。”
“我偏不。”上官云收好文书又补道:“旁人都说咱俩是君臣相得,咱们怎么也得名副其实,有始有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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