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皇太女_锵锵【完结+番外】(35)

  罢了,既然这么乐意当牛马,那就由他去吧。

  …………

  不多时医官便赶来了,看过说是风寒入肺,所幸不算太重。他开了两剂汤药,又嘱咐魏瑄避风静养。

  好在他年轻,喝了药好好睡了一夜,第二日虽仍有些咳,精神却好了许多。李嘉言问过医官,确认无大碍,这才下令启程。

  出了潼关,大道傍着黄河南岸一路向东,另一旁是绵延不尽的黄土塬,山与河夹出一条窄长的走廊,两京之间东来西往的人马货物,都得打这条线上过。

  行了三日,一行人终于抵达陕州城。陕州是两京驿路上的重镇,城池不大,但颇为齐整,几条主街上热热闹闹的,除了南来北往的客商,还有候渡的船工和运货的脚夫。

  他们在城中寻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随行的十几名近卫也三三两两散住在附近。

  待安顿下来已近傍晚。李嘉言本想当日便去码头看看,可砥柱渡口离城还有二十来里,去了就得摸黑回来,她只得作罢,刚打算只去城里转转,浑英却一脸肃然地前来,说有要事禀报。

  “路上那两个都没了。”她压低声音道:“采兰刚叫人送到的消息,一个失足掉下河去了,一个说是伤重不治。”

  她顿了顿又道:“那个左撇子韩奉倒是卖力,两桩事都办得利索——不过,他要如何处置?”

  李嘉言问道:“采兰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辎重走得慢,快则明日,迟则后日。”

  “那就等他们到了再说。”李嘉言略一沉吟便道:“让采兰安排人去办就是。”

  …………

  翌日清晨,四人便骑马出了城。

  三门峡的名头,李嘉言早就听说过,真到了跟前才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黄河之险。

  自陕州城往东约二十里,河道骤然收窄,两岸石壁夹峙如门,浑浊的河水被挤在中间,咆哮着撞上那座矗立千年的砥柱石。水撞上巨石便分成几股,翻涌出一片白浪,低沉的轰鸣像闷雷滚在水底。

  砥柱上游半里处有一座码头,规模不算大,但井然有序。数十条船挤在一起,有的在卸货,有的在等着过峡。每条船靠岸之后都有人上来清点货物、登记在册,然后才准许进入候渡的队列。

  码头边上还搭了一溜棚子,里面堆着绳索、木板和一些看不清的杂物。还有几个汉子蹲在棚子下面抽旱烟。

  “走,下去看看。”李嘉言迈步就往码头走。

  许令仪在后头阻止道:“殿下且慢。这种地方向来是地面上的人把持着,咱们先在旁边瞧瞧再说。”

  李嘉言脚步没停:“就是要看看这些地头蛇能横到什么程度。”

  他们一行四人走到码头边上,立刻便吸引来了众人的目光。一个五短身材的壮汉从棚子底下站起来拦在前面,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问道:“几位是要过峡还是等船?”

  “我们是做生意的,有些货要运,想雇条船。”李嘉言答道。

  那汉子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浑英,这才咧嘴笑着答道:“那您可找错地方了,这码头不对外租船,要雇船得去上游的津渡口问。”

  “沿河往西走七八里就到了。”他抬手一指。

  李嘉言没有动:“我看这码头上停了不少船,怎么就不能雇一条?”

  汉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这码头上的船都是有主的,不是谁来了都能使。您要过峡运货,必须按照规矩来——先到津渡口登名,排号,等轮到了,自然有引水的师傅带您走。”

  “那过一趟峡要多少钱?”李嘉言又问道。

  “看船看货物,少的十几贯,多则上百贯也有。”

  李嘉言皱起眉头:“这么贵?一船货才能值多少钱。”

  汉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位娘子,这价钱可不是我定的。砥柱的水您也看到了,引水师傅拿命带您过去,照我说,这个数还收少了。”

  他说着便不耐烦起来,不悦地摆手道:“不乐意您就自己过,船沉了可别来找我。”

  李嘉言还想再问,魏瑄却轻轻碰了她手肘一下。她顺着魏瑄的目光看去,棚子另一头站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人人手里拿着棍子,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这边。

  许令仪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道:“这位大哥说得是,是我们不懂规矩了,只是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得回去跟主家商量商量才行。多谢大哥指点。”

  她说完便拉着李嘉言往回走。

  走出码头好一段路,确认身后没人跟着了,李嘉言才放缓了脚步,压低声音说道:“引水的生意,是一家独占了。”

  “不只是引水。”魏瑄回头望了一眼:“码头边上那排棚子里,堆的全是打捞工具。”

  许令仪也接口道:“引水过峡收一份钱,船沉了打捞又收一份钱,捞上来的残货变卖再赚一份钱。这生意可是稳赚不赔,旱涝保收。”

  李嘉言冷笑了一声:“倒得好好查查,这背后的上官是谁,将朝廷的码头变成谋私利的地方。”

  许令仪摇了摇头:“昨晚我跟客栈老板娘闲聊,问了几句,还真不是什么以权谋私,而是弘农杨氏把持着。”

  魏瑄闻言脚步一顿:“要真是杨家,反倒更难办了……”

  李嘉言没接话。弘农杨氏,东汉四世三公,隋朝皇室本宗,入唐以来光宰相就出了好几位,跟朝中各家的姻亲关系密如蛛网。这种扎根数百年的世家,动一个人也许不难,问题在于必定会得罪一大片人。

  她思忖了片刻,转头问魏瑄道:“杨氏家族里,有你能说得上话的人么?”

  魏瑄微微皱眉:“杨家十几房,京中几位我倒是有些往来。只是这个码头到底是哪一房在背后,眼下还说不准,容我先打听打听。”

  第26章 26、流波将澜

  四人沿河岸往西走了一段,爬上一处高坡。这里地势开阔,回头便能望见整个峡谷的全貌。

  两侧石壁上蜿蜒的栈道窄得像一条裂缝,零星有几个小黑点在缓慢移动,下面就是翻涌的浊浪。

  李嘉言盯着那条细线看了半晌:“能拓宽么?”

  许令仪沉吟道:“能,不过不容易,需用烧岩沃醋法。”

  “古法有载,秦时修栈道便用过。”魏瑄在旁接了一句。

  许令仪点头:“法子是现成的,石头裂开了,再凿就更容易些。只是这一段栈道少说十几里,难在人力和物料。”

  “这都是小事,无非是费些银钱罢了。”李嘉言不以为然:“先把杨家那头料理好,回头再来勘察,到时候再定这些细务也不迟。走吧,先回城。”

  一行人回到陕州城已是傍晚。

  客栈的伙计正在院子里挂灯笼,老板娘则站在柜台后头拨算盘,看见他们进来便笑着打招呼道:“几位回来了?今儿炖了羊汤,要不要来一碗?”

  “来四碗。”李嘉言在大堂挑了张桌子坐下:“再来个三色蒜齑蒸菜。”

  浑英紧跟着补了一句:“再切一盘羊肉,哦,牛肉也要。酱肘子有没有?”

  “有有,今儿刚卤的,酥烂酥烂的。”老板娘忙不迭地要去张罗。

  “还有什么荤菜,都来一份吧。”李嘉言笑道。

  菜上得很快,老板娘亲自端着托盘过来,一面摆碗碟一面随口问道:“怎么样?看到砥柱了吗?”

  “看到了。”李嘉言点头:“果真壮观得很。”

  “那可不!太宗皇帝当年都特地去看过。”老板娘脸上颇有几分自豪:“还题了词刻在石头上呢——‘仰临砥柱,北望龙门’,满陕州的人都知道。”

  李嘉言叹了口气道:“可惜看了一会儿就被码头上的人赶走了。凶得很,要是不走船,连在旁边站着都不行。”

  老板娘的笑意淡了些,连连摇头道:“以前杨老太爷在的时候也不这样,可如今啊……唉……”

  “这是怎么说?”李嘉言又问道:“现在管事的人是谁?”

  “大郎杨景迅。”老板娘的声音低了几分:“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老太爷膝下两儿一女,偏生女儿才是那个有本事的——可惜啊。”

  她叹了口气,把托盘往胳膊下面一夹,刚想去招呼旁的客人,突然又转过头来交代道:“差点忘了,今日刺史衙门来传话,说安乐公主殿下的车驾明日后晌就到,要清场扫街。您几位明日要么就别出门,要么就得赶早。”

  …………

  为了迎接公主殿下,陕州刺史段守仁一早便带着全套属官,并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们在城外候着了。

  他平日里也算个稳当人,今日却是心神不宁。若照往常,他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安乐公主好排场、爱热闹,往奢华里安排便不会出错,可如今风向变了。

  华阴县令赵彦朗被革职查办,说是鱼肉百姓让公主撞见了,连皇后的面子都没能保住他……那这公主到底是去洛阳看牡丹,还是奉圣人之命查吏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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