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菀青有些疑惑地打开文件袋——厚厚一沓。
她抽出里面的A4纸，只看了几行，便愣住了。
一份赠与协议。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许多条目：房产、写字楼、珠宝、现金……
孟菀青没看完，便将协议放下，眉心微微蹙起。
“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廖静漪很平静地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却让她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模糊。
“菀青，我的身体状况，你应该也清楚。其实在观复很小的时候，我就时常想不明白——我这一生，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孟菀青心里咯噔一声。
“可那时候，观复还那么小。我总劝自己，我是一个母亲。如果我离开了，他怎么办？可其实在观复成长的过程中，我也没有好好尽到一个母亲的义务，我很亏欠他，很遗憾。后来他长大了，更不需要我，我又试图用音乐和公益，找到自己的价值。如今巡演结束，我有时又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了。”
“阿姨——”孟菀青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菀青，抱歉，和你说这些消极的话。”廖静漪指了指那个文件袋，“这上面是我名下除了东寰股份之外的大部分财产。你收下吧，替我保管。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
她站起身，转身欲走。
廖静漪的背影依旧挺拔优雅，可孟菀青看着，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阿姨。”
她开口，廖静漪没有转身。
“我这段时间恐怕没有精力替您保管。”
廖静漪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
孟菀青站起身，走向她。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一步一步，走到廖静漪面前。
“我怀孕了。”她说。
廖静漪怔住了。
她那双始终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眼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孟菀青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廖静漪的手。廖静漪的手很凉。
“新的生命就要诞生了。”
此时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我们一起，等待他的到来，陪伴他长大，好吗？那些您觉得亏欠宋观复的，都可以在我们的孩子身上弥补。等孩子长大，您还可以教他拉大提琴，他会因为奶奶是一名音乐家而感到自豪。”
阳光仍旧透过纱帘照进来，半晌，孟菀青看见廖静漪的眼中流下泪来。
第66章 孕期和试纱: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孟菀青正把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回工作信息。她闻声抬头，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不是说要办展会，晚上才回来吗？怎么现在就……”
宋观复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蹲跪下来，伸手将她的笔记本电脑轻轻合上。他抬起眼，目光有些凝滞，就这样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孟菀青摸了摸他的脸，掌心触到一片温热。
宋观复薄唇微张，哑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什么时候的事？”
孟菀青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时候？你先起来，我跟你说我今天去了阿姨那儿——”
话没说完，宋观复忽然起身，一把将她抱住。
那拥抱来得又急又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灼热而急促，久久没有松开。
孟菀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知道了？”她问。
宋观复微微退开一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宛如涨潮时漫过堤岸的江水，一浪一浪。
“嗯。”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孟菀青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他：“你先起来，好好坐着，我慢慢和你说。”
宋观复依言在她身边坐下，却几乎是贴着她。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又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她小腹上，再移回她脸上，来来回回，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你说。”
孟菀青便把去湖心别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廖静漪给她赠与协议，说的那些厌世虚无的话，以及最后，她告诉廖静漪自己怀孕了。
她说完这些，又补充道：“阿姨后来愿意主动见主治医师了。根据新的评估结果调整了用药，还开了一点安眠的中成药。你别太担心了。”
宋观复听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着什么。他想对孟菀青说谢谢，可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太过轻飘飘。
半晌，他侧过脸，吻住了她。
孟菀青没有躲。她闭上眼，任他的唇轻轻覆上来，温柔地辗转、吮吸，像在品尝一颗甜软的果冻。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分开时，两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唇畔。
“菀菀，”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但今天，是我有生以来，觉得最幸福的一天。”
孟菀青笑了，指尖轻轻描过他眉骨的轮廓：“之前都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小孩？”
宋观复摇头，认真道：“不是的，我一直也没有特别喜欢小孩，只是在知道我们会有一个孩子的时候，那种感觉……”
他说着，手不自觉地攥紧，揉皱了掌心下的床单。
从在办公室接到廖静漪电话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跳得太快，到现在也没有平复下来。那种突如其来的惊喜和幸福，没有边界，也没有尽头，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淹没。
“好了，”孟菀青握住他攥紧的手，一根一根将他的手指掰开，十指交缠，“其实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因为不知道光用验孕棒准不准——我看过那种新闻，说有测出来不准的概率。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对，对，应该去医院。”宋观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康霖医院有一个独立的妇产中心，就在国际部附近，开车不过几分钟。路上，等红路灯时，宋观复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
“菀菀，你现在身体有什么变化吗？哪里不舒服？”他问得小心翼翼。
孟菀青想了想：“就是这几天，有时候食欲不太好。别的没什么。”
宋观复心里一紧。这几天东寰新项目验收，他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好几天没和她一起吃晚饭，竟连她胃口不好都没察觉到。
提前联系过的医生已经在等着了。检查进行得很顺利，做完后，医生看着报告单，笑着说：“现在怀孕八周左右，没有宫外孕的情况，胎心也正常。现在需要补充叶酸，一直到孕后三个月。”
宋观复接过那张B超单，手指微微发颤。黑白影像里，一个小小的胚胎安静地蜷在那里，像一粒刚刚发芽的种子。他把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医生都安静地退了出去，他才轻轻将它合上，收进胸前的口袋里。
从那以后，宋观复但凡有空余时间，都在学育儿、照顾产妇的知识，研究孕期食谱。
孟菀青去他书房找东西时，偶然看见桌上打印了一大摞期刊合订本，还是英文的，以为是他新项目的资料，随手翻了一下，却发现竟都是产后恢复和新生儿护理的内容。
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哪怕她英文很好，也觉得这些艰涩难懂，但看折角的痕迹，宋观复已经看了不少，空白的侧边中英文夹杂着写了很多标注。
她眼睛微微睁大：“这么理论的东西，你都看得下去？”
宋观复“嗯”了一声，淡淡道：“也买了一些畅销的书，观点虽然权威，但不够前沿，内容也浅。”
孟菀青感叹：“你看完这些可以自己出一本书了。以我专业媒体人的商业嗅觉，书名可以取得标题党一点——就叫《我当月嫂的第十年》。”
宋观复闻言，笑着欺身过来。孟菀青穿了件薄薄的真丝睡裙，滑滑腻腻的布料，躺下时，腰身的轮廓便若隐若现。
才两个多月，还不显怀，腰肢依旧纤细。宋观复将脸颊贴在她小腹上，轻轻蹭了蹭。
“现在什么都没有呢。”孟菀青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宋观复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小腹传来：“八周左右的胚胎，已经有大约两厘米长，小橄榄大小，初具人形了。”
孟菀青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翻了个身，顺势贴进他怀里。房间里开着空调，二十八度，不冷不热。
她刚洗过澡，皮肤光滑，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蜜桃色的睡裙衬得整个人柔软又温存。他低头时脸颊贴着她小腹，她翻身时脚尖不小心蹭过他大腿之间——
宋观复的身体忽然一僵。
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做了。
医生叮嘱过，三个月之内不要行事。他一向遵守医嘱，连擦边球都不打。可此刻，她的脚趾无意间擦过的地方，像被点了一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