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四月初。
那时候,林听榆的病情已经没那么严重,至少不再出现幻觉。姚安灵临时回国,林听榆也一块儿回来过。
那一年,青禾街刚好拆迁。
这些年里,原来他们错过了这么多次。
*
傅喻钦拎着一袋子食材回来的时候,已经回家换完衣服过来的林听榆正在电视柜下面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
林听榆找到两张DVD:“听说你这里有我早期从影记录,就来找找看,我自己都没有呢。”
大概江云禾已经和傅喻钦说过,他并不意外:“当时路过你的学校,在文创店的角落找到的。”
漂洋过海,同一班飞机的旅行团买了许多特色伴手礼,只有他带回去了不属于加拿大的女孩儿。
看他把菜慢慢放回冰箱,林听榆道:“说起来,那些人说的有一点很对,我演技确实特别烂。当时拍的时候,几乎不敢让我说什么台词。”
傅喻钦摸摸鼻子:“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以为你们在拍MV。”
在少量的剧情中有大量的艺术,但说实话,把她拍的很美,像瓷白坚韧的花。
说完艺术,又是柴米油盐的生活:“煎蛋要溏心还是全熟的?”
“溏心的。”她笑道,“需要看教程吗?”
傅喻钦也想起什么:“今年年夜饭一定不让你吃火锅。”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洒进来,把厨房渲染成暖调,他做早餐,她就从背后抱着他,偶尔踮脚探出脑袋来看,亦步亦趋。
想到什么,林听榆突然跑开。把煎蛋盛出来,傅喻钦看她从餐柜里找出罐装的核桃奶,提醒道:“温一下再喝。”
林听榆已经拉开环扣,在傅喻钦的目光中,拉起他的手,在他无名指套上那枚易拉罐环。
环扣有些小,在第一个指节就卡住,林听榆笑笑,牵住他:“今天早上,江总和我说你去过加拿大的时候,我有些难过,因为那时候,我也回过逢城。”
她抬眼,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里有自嘲感叹:“我太胆小,总是逃避,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推开身边的人。所以这些年,我们才总是会错过。”
傅喻钦手指颤抖,感受到金属环扣的重量,喉结滚动。
林听榆看着他的眼睛,泪水不自觉模糊视线:“但即使这么糟糕,我还是想要绑住你。”
“这么多年,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第65章 十八岁 像漫长夏天里浮现一只玻璃金鱼……
赖子婚礼那天, 逢城是久违的通透蓝天。
酒店离原来的青禾街很近,门口放着迎宾牌,看到赖邱名字的时候, 林听榆想到自己第一次见他,还在客气地喊全名。
赖子和新娘在签到处和亲戚朋友合照, 打过招呼,看林听榆递过来两个红包, 他对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眨眨眼:“一份就行了, 这么客气呢。”
林听榆笑笑:“好事成双嘛,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傅喻钦和赖子碰了下拳。
“这呢阿榆, 就等你们俩了!”刚进宴会厅,就见思霏站起来对着他们挥挥手。
老杜也在这桌, 其他的都是赖子高中的朋友同学。
“行啊林妹妹, 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刚坐下, 老杜就道, “上次要不是加班,那晚上非得把你们几个全喝趴下。”
“得了, 还嫌你那肚子不够大呢?”思霏嫌弃道。
这话扫射了一片人,大家都哄笑起来。
时过境迁,各自都已经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但仍旧忘不了青春岁月里的欢呼笑闹。
“好久不见,老杜。”林听榆主动举杯。
碰完杯就被傅喻钦接过去,被老杜直嚷嚷不地道。
他笑得散漫:“行了,她酒量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杜想起他们高考完那年,林听榆一杯果酒就倒,现在还觉得好笑:“说起来,林妹妹真是我见过酒量最差的人。”
话锋一转, 又道:“没事儿,你对象酒量好,都让他给你喝了!”
那边喝酒,思霏就拉着林听榆说悄悄话:“之前热搜的事情,现在都解决完了吗?”
之前思霏就担心她,两人发过好几次消息。
林听榆点点头,只让她放心,其他的没完全细说。
后来那个女主角来找她道过歉,林听榆还不是很摸得着头脑,她解释说,是因为经纪人想炒作,才联合营销号放了不实的消息,现在云恒和剧组同时施压,经纪人已经引咎辞职。
傅喻钦做了那么多事,她问的时候,他却只轻描淡写,说只出去接了个电话。
思霏问:“阿榆,那你之后就留在京市了?”
“嗯,”她点点头,“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回去继续读书。”
即便不能高强度的跳
舞,也想继续坚持年少时候的梦想。
林听榆指指正在喝酒的傅喻钦,小声说:“还没告诉他。”
察觉到她的视线,傅喻钦看过来,林听榆只是笑着摇头。
挑了下眉,他无奈,也笑。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是旁若无人的氛围。
思霏由衷道:“替你们开心,真的。”
时间流转,对的人还在身边。
还有什么能比此刻更好?
*
婚礼结束,第二天,他们去了十三中。
蔡老师还在任教,听说她在国外读完了不错的大学,连连点头,笑着说,这下自己终于可以解释,那个艺考成绩很好的学姐后来去了哪里。
学校外面,熊哥的网吧已经变成一家火锅店,那家又硬又贵的欧包店早已换了几任店主,还是卖其他种类的面包。
两人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市街头,穿过青石板的小巷,分食一只甜筒。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真有点害怕,”林听榆回忆道,“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学校里的大哥。”
傅喻钦揽着她的肩,让人走在马路内侧:“嗯,看来下次要找机会学学cosplay,满足一下你的想象。”
换来林听榆毫不留情的一拳。
这座城市依旧层层叠叠,树影叠着山,但比起楼梯更加绵延不绝的,是永远有人正当少年的蓬勃心气。
走着走着,就到了淮江大桥。
周围的建筑换了个样,正是枯水期,浅浅的江水覆盖这座城市,和新建起的高楼大厦远远对望。
“我在这儿过的第一个除夕夜,就是和你一起。”林听榆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那个在火车站里执着等待的女孩,最后等来了一个愿意等她勇敢开口的男孩。
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傅喻钦庆幸自己当时遵从了直觉,听了内心的想法,去到她身边。
“吃糖糕吗?”
淮江大桥现在成了来逢城旅游的拍照打卡点,小贩已经不再被允许上桥,不远处有一条新规划的美食街。
“不吃了,”她皱了皱鼻子,小声道,“糖加碳水,一块儿要消化好久。”
“打扰一下,”有挂着相机的小姑娘过来,“请问你们需要拍照吗?”
白天人流量不像晚上多,担心会被拒绝,小姑娘赶紧指指桥那边:“我们店就在那边,已经开了好几年了,口碑特别好!”
林听榆和傅喻钦相视一笑,都想起当年在大桥上的场景。
“可以拍拍立得吗?”林听榆问。
“可以的可以的!”
林听榆转头,指了指桥畔:“那在这个位置拍吧。”
“女朋友,记性不错。”傅喻钦握了下她的手。
当年那张拍立得,就是在那个位置拍的。
闪光灯亮起。
第一张照片,两人十指紧扣,头靠向彼此,笑得像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第二张,按下快门之前,林听榆踮脚,猝不及防吻上傅喻钦的侧脸,他眼里都是纵容。
林听榆打开自己现在都用来装证件的钱包,从最下面,拿出一张塑封过的拍立得。
夜风吹皱江面的灯光,她在发呆,而他看向他。
“阿喻,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想什么?”时隔多年,林听榆终于能问出这个问题。
于是傅喻钦难得回忆起十八岁。
少年时候,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后来变成活得好一点,再后来,他想让他姑娘能活得坦坦荡荡。
傅喻钦勾起唇角,直白看向她:“我在想,如果我和旁边的这个女生说,我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她会不会觉得我奇怪?”
而现在,时隔数年,他等到了她的回音。
像漫长夏天里浮现一只玻璃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