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榆心里确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但她只是摇摇头,按捺住:“没有,就是讲太多话了,有点累。抱歉。”
林听榆照例投了两个人的车费零钱。
“怎么突然要道歉?”两人一起上了公交,孔路凡说,“听榆,你太小心了,其实完全没关系的。”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心”两个字,说完才觉得不太合时宜,想收回,却好像怎么圆场都不合适,最后反倒陷入尴尬的沉默境地。
“嗯,”林听榆笑了下,没解释,“是我今天太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孔路凡顿了下,感觉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忙乱找出本公式来背。
从郊区到青禾街,一共有十多站路,林听榆坐在后车厢靠窗的单人座。逢城的四季都是郁郁葱葱,夏天更甚,打开窗,树叶擦过玻璃,留下一些更像是错觉的斑驳痕迹。
在终点站下车,孔路凡上前两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他家在十三中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孔路凡高三也是走路。
说顺路,确实也有好长一段是顺路的。
几乎不停地讲三个小时,林听榆的嗓子有些不舒服,喊了片喉痛,薄荷的苦味和罗汉果的甜混合在一起,舌尖有些麻。
天已经黑透,偶有坏掉的路灯,光线并不很充足,让林听榆可以不用紧绷着维持刻意的社交表情。
“你以后,是不是要考京市的学校?”孔路凡突然问。
这个话题太突然,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什么?”
“大家都说,京舞是最好的舞蹈院校,”孔路凡解释道,“所以我才觉得,你应该会想去京市吧。”
“可能吧,”林听榆愣了一下,模棱两可道,“等高考完再说。”
这
话只是对不想聊未来的推脱,没想到孔路凡会错意:“也是,我当时中考,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来着……”
“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
两个人依旧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走,话题却总是错位。
分不清究竟是谁太敏感,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压根没有同频。
气氛实在太尴尬,林听榆正想,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氛围,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是杜渐鸿。
第38章 大方点 林听榆还没资格选自己的,而他……
下意识地, 林听榆先往后看,意料之外的,只看见杜渐鸿一个人。
“你朋友吗?”孔路凡问。
“嗯, 也是十三中的。”她在中间简单介绍了一下。
“我有点儿事想跟阿榆聊,不然哥们, 咱们改天再聚?”杜渐鸿说这话,很活络的样子。
有点突兀, 林听榆没有戳破他。
孔路凡顿了下, 只说:“那你们聊。”
又转头叮嘱林听榆:“回家注意安全。”
人走了, 杜渐鸿笑了下, 打趣道:“男朋友?”
他语气如常,一听就是玩笑话。
林听榆摇头:“班上的同学。”
“这么晚了, 是有点不安全。”她兼职这事, 王思霏在几个朋友间提过。
“你来吃夜宵吗?”她问。
实际是想问,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今晚杜渐鸿的状态和往常不太一样, 没那么大大咧咧,也没那么活跃。
“和几个哥们儿一起, 刚散。”杜渐鸿点头,“我去买个酸奶,一起?”
看出他有话要说,林听榆没拒绝。
开在夜宵街旁边,这个点便利店依旧还是很多人,她没吃饭,排队买了个关东煮。
除了酸奶,杜渐鸿还买了烟和打火机,一块儿结的账。
“谢谢,”林听榆说, “下次一定我请你。”
“太见外了啊。”烟盒拆了塑料壳,和打火机一块儿塞进外套口袋里,老杜给酸奶插了吸管。
来来往往买东西的人很多,安静坐下来的倒是很少,两人在店里狭窄就餐区的角落,很容易就找到位置坐下。
“下次是什么时候还说不定呢。”
林听榆抬头看他。
杜渐鸿一直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对一切都很乐观,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这样有些伤春悲秋的话。
没等她想好要怎么接,他一口喝完剩下的酸奶,突然开口:“阿喻要去和大了,怎么劝都没用,你来劝劝?”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林听榆刚好咬破一颗鱼丸,汁水烫到舌头,传来让人猝不及防的麻木痛感。
和大,和城大学,就在C省的省会城市。是一所很好、很出名的高校,离逢城也不算远。
但按道理,不应该是傅喻钦那个分数段的选择。
孔路凡问林听榆会不会去京市的时候,她说不确定,此刻却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即使不是去京市,林听榆也会离开,并且抱着越远越好的想法。
尽管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有一点可以确定,两个人未来的方向,看来是南辕北辙。
再抬眼时,林听榆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情绪:“和大,对傅喻钦的分数来说是有点低了,但和大好几个专业在全国都名列前茅……”
“而且其实也挺好的吧,”她笑笑,很轻松的样子,“至少,你们还可以经常聚在一起。”
杜渐鸿和赖子的分数如预期一般,都准备报考和城的不同学校,这样最不浪费分数。上了大学还能和好朋友聚在一起,确实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情。
老杜定定看她几秒,道:“你也支持?今天这么巧碰见了,我本来还想着你能劝劝他,总觉得top的高校和阿喻比较适配才对。”
“如果他做了选择的话,谁劝也改不了吧?”从头到尾,林听榆的语气和表情都像半熟不生的朋友那样,作捧场者的姿态,“更何况是我……”
收银台“滴滴”的扫描声一刻不停,环境噪声下,两个人说话,像隔着一层膜。
无论平时聚餐,还是在学校,杜渐鸿和赖子都照顾她很多,他们当然算朋友,但又不能真的做到无话不谈。
逢城对于林听榆,就像是这样的存在。
这个城市收留她,也算包容她,但始终隔开一层膜布。
对于傅喻钦,大概也是这样。
从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的那一刻,轮盘上,他们就注定要为自己选择新的出逃点。
林听榆还没资格选自己的,而他,看来已经选择了和城。
其实这样也好,她想。
能有选择就好。
即使林听榆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想要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沉默一会儿,老杜耸耸肩,说,“说实话,突然知道他要去和城大学,我还挺惊讶的,但又像你说的,只要是他选的,我都不会怀疑。”
“嗯,他的确很强大。”这句是发自内心的。
老杜点点头,却话锋一转,突然笑笑,“我从见到阿喻的第一面开始,就觉得他不像小地方的人,总有一天得往外飞。”
“就像你一样。”他看着林听榆,好像又恢复了平时没什么包袱的样子。
林听榆没否认。
“就是没想到,扑腾半天,最后大家都一块儿留在和城了。”杜渐鸿扯扯嘴角。
没几串的关东煮,再慢也已经快要说完。林听榆想起来在话题的开端,老杜刚开始说的那句,希望她能劝劝他。
所以即使话题七拐八绕,已经与最开始略显郑重的开端完全不同,林听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今晚怎么想起来,要跟我说这些?”
“不知道,看到你就下意识地想问。”杜渐鸿回答的很干脆,“可能因为,你更像局外人?”
林听榆皱眉,不太理解。
老杜想了想,解释道:“大概就是,你往外飞的决心,好像比我们谁都要更坚决一点?”
杜渐鸿想起,他们认识到现在,其实也才差不多一年。
他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直到把人送到旅馆门口,也没透露赖子说的,傅喻钦中间也有过动摇,不报和大。
而林听榆,虽然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强硬让自己的思绪停在这里,没有再多问。
只是心里沉甸甸的,说不清压着什么情绪。
*
手机已经用了很久,耗电很快,在公交车上就自动关机。回到房间连上充电线,一堆消息涌进来。
大部分来自宋初玉,还有几个未接电话。
林听榆想不到她会有什么事,回电话过去。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不接?”
“刚在写试卷,开了静音,没看手机。”她不想节外生枝,没告诉宋初玉自己在兼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