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自尊和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心态,她不敢让身边的任何朋友知道自己的窘迫,宋初玉显然也不是可以给她出主意、或者提供帮助的人。
至于林亮海和宋初静,即使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任何断绝亲子关系的话,行动上,已经干脆地把她丢在逢城,任她自生自灭。
想到这,林听榆自嘲地笑笑。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命运是在对她开玩笑。就是这么巧,让父母双方都在同一年出事,或者说,让她在同一年被双方抛弃。
无论多么不得已,这都实在太像是一场闹剧。让林听榆甚至来不及恨谁,就不得不立马投身于生活的焦头烂额里。
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高三终于放了一个周末。
林听榆惯例去思霏那里写作业聊天,见她开了店门,懒洋洋地靠在新买的躺椅上休息。
“你昨晚又去喝酒啦?”
“没喝,养生呢。”思霏最近在喝中药,“去台球厅帮忙了,昨晚傅喻钦打比赛,我估计这场之后他差不多就该金盆洗手了,特意去瞻仰一下。”
她和王思霏经常在一块儿,但都是聊些日常的小事。许久之后再听到傅喻钦的名字,林听榆愣神了一下。
她笑笑,不着痕迹地掩掉不自然的神情:“看来他心态还挺好的。”
别人高考前都是在紧迫中争分夺秒,能多复习一个知识点是一个,傅喻钦却好像随时都游刃有余。
“得了,要不是昨晚你去排练了,我非得喊上你一起。”思霏笑道,“孔雀开屏一样。”
“一帮小姑娘特意过来,看得特开心,傅喻钦进一个球,人就在旁边喊一声,氛围特有意思!”
听思霏描述,林听榆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在台球厅,他捋到肩头的袖子,手臂上的疤痕。
以及距离很近时,右脸颊那颗小小的痣。
他无论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很游刃有余。
林听榆笑笑:“听着就感觉很热闹。”
“对呀,可惜你要排练。”
“对了,”思霏问道,“我听说你们马上就要集训了,你准备去和城还是留在这儿?”
和城发展的很好,算一线城市,艺考机构也很多。来逢城之前,林亮海托朋友问过,给林听榆挑了其中几个比较不错的机构作为备选。
短短一年,已经不作数。
书包里一直还放着那张收费单,对现在的林听榆来说,已经是不敢想象的数字。
如果是去和城,不光有艺考的费用,还有衣食住行,花费加在一起,她再怎么凑都拿不出来那个数。
林听榆勉强笑了下,没有正面回答:“快期末考了,暂时来不及考虑了,到时候再看吧。”
“行。”思霏没多问,“反正有什么及时找我,朋友就是这种时候起作用的。”
这话像只是随口一说,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听榆知道,是认真说的。
心头一暖,她真心道:“嗯,谢谢你思霏。”
“忙还没帮呢,客气话就先收收啊。”思霏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一乐。
“说起帮忙,我说真的,要不你考虑一下傅喻钦?这人看起来冷淡,实际可有钱了。”
虽然从来没见过他谈恋爱的样子,但王思霏想了想,手一拍。
“他这人对朋友大方,对女朋友应该就更大方了。反正大不了图个爽,长着那么张脸,怎么着你也不吃亏啊!”
“啊?”林听榆被思霏的直白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分辨心里下意识涌出的到底是惊吓,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赶紧摆摆手,“你说什么呢?他是我表哥!”
王思霏嗤之以鼻:“又不是亲表哥,你小姨能跟他老爹过几年都还是个未知数呢,你怕什么?”
“……那也不行。”
“哎,我说真的,”说到兴头上,思霏坐起来,“你对他真没动过什么念头么?”
正当林听榆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忍不住顺着思霏的话往下想,边想边胆战心惊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客人。
思霏站起来:“要看点什么?”
男人打量了一下店铺,最后眼神直直落在思霏身上:“胸罩,有没有卖的?”
表情不变,思霏淡淡地点点头:“要哪种?”
男人直勾勾盯着她,毫不掩饰露出直白且猥琐的笑:“你身上的,有没有?”
林听榆反应过来,往思霏旁边站了站。
“有啊,还有两件呢。”思霏表情依旧不变,“一件在我身上,一件在你老母身上。想穿着找刺激的话回家找你老母要啊傻X!”
林听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人都走了,她还是愣愣的,只知道给王思霏鼓掌。
“算了,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还是好好读书,好好跳舞吧。”
*
说者或许无意,但听者很难不留心。
思霏那天说过的话,时不时会在林听榆的耳边冒出来,以至于在学校久违地见到傅喻钦的时候,她差点吓了一跳。
后天就是高考,高三都已经放假,剩下的年级都在收拾东西布置考场。老师组织他们把书都放到高三那栋楼的楼梯室,开学搬教室就可以省点事。
英语老师让林听榆帮忙,去复印室拿刚打印好的假期试卷,她边抚平着被折住一角的几张试卷,边赶着要去教室搬书,走得匆忙又分了神,差点迎面撞上谁。
“不好意思……”
道歉的话下意识刚到嘴边,就因为察觉到了什么,顿住。
鼻间原本的油墨味,轻易被一股淡淡的烟草和某种木质调味盖住。
再久不见面,气味仍旧是比任何记忆都要深刻的标志。
“碰瓷呢林听榆?”
连名带姓,调侃的语气,声音从头顶传来。
后退一步站稳,视线先落在试卷角落,确保应该已经整理好久别后又再见面的情绪,她抬头。
轻松地笑笑:“刚才没看路。”
她主动问道:“高三不是放假了吗?”
“被喊回来签个材料。”
“这样……”她点点头,“那还挺辛苦的。”
话里行间又透着一股刻意寒暄的客气感。
傅喻钦眉头皱了下。
打印店在高一教学楼附近,这边楼前的空地最大,外缘种了一排郁郁葱葱的常青树。往里,靠边点的地方,参天的鱼木旺盛,用大理石板围了一圈,花坛边有掉落后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花瓣残片。
风一吹,树影晃荡。黄昏中,难免透出几分萧索感。
沉默中,林听榆垂眸仍旧装作整理试卷,傅喻钦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脸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正当林听榆在想,要不要找借口先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
“阿榆,还剩个箱子,我给你拿过来了,省点事!”班长远远看见她就喊,“快来接一下,我快拿不住了!”
帮忙抬过来的同学见到林听榆,回去搬自己的东西了,班长也歇下来。
来不
及说什么,林听榆赶紧走过去:“我可以再拿一趟的。”
“别了别了,早收拾完早回去,今天高三的住宿生都回家了,你小心学校闹鬼啊!”
班长把东西都放在地上歇口气,叉着腰吓唬林听榆,看清迎面走过来的人,下巴差点没收回去。
“学……学长!”
大家平时在私底下都喊傅喻钦校草,她好歹想出一个体面的称呼。
在场的三个人,只有林听榆和双方都认识,按理是应该介绍一下的。
但一是傅喻钦在十三中名气太大,另一方面,林听榆一直在同学朋友面前,把两人的关系撇得很干净。
现在再介绍,就容易显得莫名其妙。
尴尬中,傅喻钦已经点点头:“你好。”
“学长你好啊!”
“是来找阿榆的吗?”班长问。
虽然之前因为崔睿敏的那些话,让林听榆和傅喻钦之间有过些风风雨雨的传闻,但后续两人基本没什么交集,让还记得这个八卦的人,也就都默认两人的表兄妹关系了。
再不熟,在班长看来,那也是半个亲戚。
傅喻钦颔首:“回来办点事。”
“哦哦这样!”班长性格向来活泼,“那学长高考加油啊!!!”
“谢谢。”
话说到这也就差不多,林听榆正想顺着班长的话,说出她们现在要去搬书,好光明正大地走。
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傅喻钦扫了眼地上堆着的东西,问:“要帮忙吗?”
还没等林听榆拒绝,班长已经两眼放光,忍不住抓住林听榆的袖子,就差边晃边尖叫:“方便吗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