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静当然乐得不给,她原本就是家庭主妇,离婚后也没再找工作,直到嫁到加拿大,手头也一直不算宽松。
既然已经到了让汪阿姨给她临时转一点生活费的地步,那就说明,林亮海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
她用一贯的方式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只当什么都听不到,查看银行卡上的余额,重复计算着万一有什么事,这些钱要怎么花才能撑到高三结束。
某种预感隐隐又开始包围她,还没思索明白,就听到宋初玉的尖叫哭声,接着是什么破碎的声音。
原本在门后面踱步徘徊的林听榆猛地拉开门。
茶几上放着的一个花瓶被扫落在地,玻璃碎片散了一地。客厅里,尹国飞坐在沙发上,宋初玉站在靠近阳台的那边,两人远远各自在一端。
争吵被第三个人突然打断后,在昏暗灯光下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宋初玉身体立马倾斜向林听榆那边,用看救命稻草一样的眼神:“阿榆,你今天没去舞室啊?”
周五晚不上晚自习,她吃过饭就回来订正数学试卷了,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
“嗯,”林听榆说,“今天放假。”
她佯装淡定,一边回答宋初玉的问题,一边尽量用与平时无异的目光扫视屋子,最后落在尹国飞身上。
他只低着头,自顾自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更方便林听榆打量。
尹国飞恰好穿了初见的那套衣服,但和善的面具已经戴不住,喝酒,赌博,或许还有其他。
林亮海和宋初静离婚的时候林听榆年纪还小,但也已经记事了,那时候她白天上学,晚上已经开始排斥在家,因为父母的争吵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像只需要某点突如其来的火星,就能立马被引燃的干燥引线,大多数时候,他们甚至想不起要把她关在房间里。
童年的记忆太过触目惊心,林听榆日常生活中总是尽量避免和任何人发生争端,这会儿站在这里,也只是佯装镇定。
实则她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小姨,”她想出一个说辞,控制住声音,“我有点饿,想出去吃个宵夜,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听到这,尹国飞抬头,嗤笑一声:“不愧是大城市来的,晚上还肯花钱出去吃什么宵夜。”
“吵就吵,你少拿孩子做筏子。”宋初玉瞪他一眼,旋即又转过来,对林听榆笑笑,“阿榆,你自己去吧。带好钥匙,小姨和你小姨父有事要商量,啊?”
眼神和语气里都有一种拼命想要息事宁人的劝解,仿佛刚才吵到要翻箱倒柜砸东西的人已经出去,这会儿只需要粉饰太平就足够。
林听榆不死心,依旧还是看着她。
宋初玉摇摇头,对她安抚地笑笑,居然很难得地能看出几分好脾气的模样:“没事儿,阿榆,你去吃。我跟你姨父有话要说。”
门关上,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良久,终于听到门外迟疑又轻薄的下楼脚步声,宋初玉才回头。
“一天天就知道给我找麻烦,请这么大一尊佛来家里伺候着,嫌日子太舒坦了?”
看不惯宋初玉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看不惯林听榆一贯“高高在上”的清高做派,尹国飞出声嘲讽道。
“行了你,少说几句。”有了林听榆的突然打断,两人突然重新站在统一战线,能够好好对话。
要把孩子送到她这里,宋初玉当初结结实实地嘲讽了林亮海一番,提前要了一笔不算少的钱,更别提还有每月的生活费。无论如何,她是舍不得这一份收入的。
这也是林亮海拖延了两个月生活费,宋初玉也只当他是忙生意,忙到忘记了的原因。
“一天天的只知道找麻烦,娶你我真是不划算……”
眼见尹国飞不依不饶,宋初玉的火也重新燃起来:“你倒是想找个有钱的,人家看得上你吗?哦,差点忘了——”
“你倒是走过这样的狗屎运。”
宋初玉冷笑一声:“但这不是可惜了吗?再有钱还不是去死了?!”
“……宋初玉!”他气得青筋绷出来,目眦欲裂,“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这样!你他妈少说那些车轱辘话,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我的钱是留给阿蒙上学的!”阿蒙是宋初玉和前夫生的男孩,当时没要抚养权,一直养在那边。
她和尹国飞当初就是打麻将认识的,后来他不打了,她还在打。打的都很小,有输有赢,基本都能持平。
再后来,就是现在。
尹国飞安生不到两年,又开始赌钱,什么类型都赌,从小到大,已经控制不住欲望,开始频繁和宋初玉逼迫钱财。
看着面前歇斯底里要开始翻箱倒柜的男人,宋初玉在崩溃中突然感到一瞬间的茫然。
不是说,家里一定要有一个男人作为顶梁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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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加碗面 微微抖动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
去年有过一阵大肆送苹果表白的热潮,今年的平安夜,学校提前严格管控,也阻止不了学生私下交换苹果的热情。
周末还没到的时候,高一高二的学生已经在计划,周末要到市中心看烟花。
高三继续补课,晚自习刚好碰上市联考成绩出来,守自习的老师都被临时喊去开会。
看到只有自己这栋楼灯是亮着的,压抑久了的高三生也开始闹闹嚷嚷,巡视的老师压不住,索性统一给各班放电影。
“喻哥,”杜渐鸿冲斜对面的傅喻钦使个眼色,一般这么叫他的时候,就是有歪心思,“吃烧烤去,走不走?”
他家离学校近,家里怎么都不同意他像傅喻钦和赖子一样办寄宿,再加上杜渐鸿原本心思也不怎么在高考上,别人越忙,他反而越感觉无聊。
被喊到的人头也不抬,算着试卷上最后一道物理大题,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去。”
“别啊,”杜渐鸿脸都要皱在一起,“去隔壁叫上赖子走呗,不然我真要无聊死了!”
“无聊就憋着。”
傅喻钦声音懒洋洋的,倒是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杜渐鸿的同桌听见这话,也揶揄了一句:“怎么了老杜,打一天游戏眼睛累了?”
“去你大爷的,我这是学习学累了——走呗阿喻,咱都多久没逃课了,趁现在混乱,劳逸结合一下……”
笔在指尖快速转过一圈,傅喻钦给卷子翻了个面,声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干脆道:“不去。”
“……”
另一边,林听榆从尹家出来。
初冬的季节,又是夜晚,室外的温度骤降,风刮在脸上有些刺。
舞室去不了,她本来准备去找思霏,看店门紧闭,犹豫了一下,想起今晚是平安夜,还是没打扰她。
托节日的福,走过青禾街昏暗的路灯,靠近附近的一个小商场,街上很快就热闹起来,减缓了林听榆原本害怕夜路的心情,只是她仍旧担心宋初玉。
灯火通明,商场中间布置着不算隆重的圣诞装饰,很多人排队打卡拍照,还有很多人往市中心走,去那边看烟花和音乐喷泉,马路上汽车鸣笛此起彼伏。
找了个空的台阶坐下,林听榆给宋初玉发消息,迟迟没有人回。
等待的时间,她点开朋友圈,刷新,宋初静刚发了加拿大的家。
照片里,客厅被圣诞树和各种彩灯带布置起来,旁边站着一个戴圣诞帽的小男孩,对镜头笑得灿烂。
“孩子的幸福就是我的全世界。”
后缀一个爱心,是宋初静的文案。
宋初静是在她上初中那年出国的,林听榆见过她的那位丈夫一次,在他们的婚礼上。当时他们都一样热情,宋初静甚至特意要她把签证办成根签,以便未来往返。
但林听榆只去过那一次。
换一个城市生活,并不是只用“背井离乡”四个字就能概括完全的,节日的盛大和热闹,更容易把人的无所适从和手足无措照得一览无余。
宋初玉不需要她,宋初静在大洋彼岸准备庆祝圣诞节,林亮海的电话打不通,曾经的朋友也因为距离和繁重的课业,渐渐就在默契中,不再时时联系。
类似的朋友圈,宋初静当然不是第一次发,林听榆也早应该习惯,此时此刻,她心里仍然升腾出一种巨大的茫然感。
就像无数次,妈妈两个字几乎已经呢喃到嘴边,紧接着条件反射一样,耳边就会立马幻听似的传来一声,“为什么不找爸爸?”。
这样的时候,人是很难控制得住不对自我发问的——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越来越密集,林听榆站起身。
尾随人群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这样热闹的场合,没人会看出她的形单影只,也没人会有空猜测,她的情绪是否正在因为形单影只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