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潮的指尖猛地扎在屏幕上,那点刚端起来的、作为男人的薄面,又被她这一句话给怼得稀碎。
沉默半晌后,他猛地丢掉手机,大步跨过去,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番茄。
“行了。”他沉着脸,胸膛几乎贴到她后背,声音听着凶,动作却稳,“去洗澡,歇着。面好了我叫你。”
陈夏被他挤到一旁,手里还沾着洗番茄的凉水。她没有争,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占满那一方小小的灶台。
水声响起,锅底渐热。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陈潮不耐烦地回头,语气生硬。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把那道冷硬的轮廓映得更深。
陈夏垂下眼睫,在那句带着戾气的催促里,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等她换好睡衣出来时,小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蒸汽缓缓往上冒着,氤氲了那一小片昏暗的空气。
而陈潮显然不打算和她多交流,已经躺到了床上,背靠墙侧着身子,低头刷着手机。
陈夏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汤很热,顺着喉咙往下滑,胃里渐渐有了温度,却怎么也暖不透心里那片积雪未化的地方。
碗筷收拾干净后,屋子里只剩下冰箱低低的嗡鸣,空气安静得近乎压抑。
陈夏走到床边,手指触到开关。
“啪。”
最后一点灯光被黑暗吞没。
她掀开被子,轻轻躺下,从身后环住了陈潮的腰。
他的脊背骤然绷得紧,下意识扣住了她的手腕,想将她的手拿开。
“哥,你答应过我的。”陈夏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肩胛骨之间,温软的呼吸直接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在我遇见真正喜欢的人之前,你会继续陪我睡的。”
“……”
陈潮动作一僵,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脆响。
陈夏凑近他的耳廓,轻轻吻了上去。她知道他所有的死穴,也知道他那副冷硬皮囊下藏着的、对她身体近乎病态的渴望。
陈潮终于绷不住了。他闷哼了一声,猛地翻过身,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带着一股要把她揉碎、吞下的狠劲,疯狂吻了回来。
窗外秋风萧索,地下室里却燥热得如同盛夏。
陈夏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虚无的黑影,心跳重得快要撞破胸腔,却觉得灵魂正从这具温热的躯壳里一点点剥离。
他们的身体贴得这样紧,心却好像隔着深渊,藏着无数不能和对方诉说的秘密。
在意识最模糊的时刻,陈夏突然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他在凛城的寒冬里,给她拉开了一扇避风的门。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靠近得失去边界,也沉沦得再无退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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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是酸涩救赎的伪兄妹,段评已开,宝宝们多多评论呀,谢谢支持[撒花]
第2章
九年前。
从梅溪村到凛城,大货车走了整整三天。
车身糊满灰褐色的泥污,只有挡风玻璃被雨刷刮出一片勉强透亮的区域。
陈夏蜷在副驾角落,脸贴着结满冰花的车窗,透过没被冻住的缝隙,第一次看清这座城市。
没有山,只有望不见头的平原和灰扑扑的楼。
天空是那种压抑的铅灰色,低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路旁庞大的烟囱像巨人的手指插向天空,喷吐着大团大团白色的浓烟,还没散开就被狂风撕碎。
马路宽得离谱,两侧堆着脏兮兮的黑雪。
重型卡车接连呼啸而过,卷起的雪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到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把烟头往窗外一弹,踩了一脚刹车。伴随着刺耳的气刹声,车头猛地顿挫了一下,停在了满是煤渣的路边。
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一股混着煤灰味和柴油味的寒气瞬间灌了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陈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怀里破旧的书包。
“丫头,下车吧。”司机刘叔是个热心肠,但也是个急脾气,这会儿正赶着去前面的物流园卸货,“你妈给的地址就在这儿。看见前面那个红牌子没?疾风物流就那儿。叔还得赶时间排队进场,就不送你进去了啊。”
陈夏没说话,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她笨拙地爬下高高的货车踏板,脚刚沾地,就被结冰的路面滑得踉跄了一下。
刘叔从后座把那个快赶上她人高的蛇皮袋行李扔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路边的黑雪里。
“行了,快进去吧,外头太冷了。”
大货车喷出一股黑烟,轰隆隆地开走了,很快消失在灰色的雾霾里。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像是野兽在低鸣。
陈夏站在路边,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
那是由废弃厂房改造的一排二层楼,突兀地立在城郊的路旁。几家商铺和汽修厂混杂其中,而正中那两扇蓝色卷帘门,一扇紧闭,一扇半掩着,像巨兽半张开的嘴。
门头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底白字招牌——
疾风物流配送中心。
那几个字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边缘已经泛白起皮,像这座城市一样粗糙、坚硬。
陈夏吸了吸鼻子,试图把即将冻出来的鼻涕吸回去。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时宜的粉色薄棉袄,是在梅溪村的外婆给做的,在南方的湿冷里还能顶一顶,到了这零下二十度的凛城,简直像张纸一样薄。
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了里面灰色的起球线衣。下身是一条单薄的黑色校裤,脚踝露在外面,已经被凛城的风吹成了青紫色。
太冷了。
这种冷是物理攻击,没有任何缓冲。陈夏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被扔进了冰窖里,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拖着那个沉重的蛇皮袋,一步一滑地挪到那扇半掩的卷帘门前。
里面黑洞洞的,堆满了像山一样的棕色纸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胶带、纸板和机油混合的特殊味道。
似乎并没有人在。
陈夏不敢进去。她怕黑,也怕生人,更怕自己走错了地方。
妈妈在电话里说过,会在门口等她。
可现在,这里只有风声和偶尔路过的重型卡车。
她在门口呆立片刻,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默默将蛇皮袋竖起来,自己缩进袋子和墙之间的夹缝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蜗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凛城的冬天,下午四点半就开始黑天了。路灯昏黄地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就在陈夏感觉脚趾已经失去知觉,眼睫毛上都结了一层霜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改装过的蓝色三轮车,像一头失控的野牛,贴着路边的积雪一个漂移,车尾甩起一片泥点子,嚣张地停在了物流站门口。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上就跳下来一个少年。
他脸看上去年纪与她相仿,身形却比她高很多,骨架已经撑开,像北方野地里疯长起来的一棵小白杨。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他竟然敞着身上的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袖子随意地撸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精瘦有力,上面青筋微凸,还蹭着一道黑乎乎的机油印。
少年满头热气,手里拎着一大串钥匙,哗啦啦作响。
陈潮今天心情不太好。
年底快递爆仓,又临时出了一车加急海鲜件的问题,他爸和张姨不得不赶去隔壁市救火,他一个人顶了两个人的活,送完南区的最后一百件货,感觉腰都要断了。
刚下车,他就看见了门口那团粉色的影子。
陈潮皱了皱眉,天生的领地意识让他对出现在家门口的陌生人充满了警惕。他迈着长腿几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墙角的陈夏。
“喂。”
少年的声音刚进入变声期,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语气很不耐烦:“取件的?”
陈夏被吓得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迎上一张棱角分明、眼神不善的脸。微微上挑的眼睛亮得锐利,正死死盯住她。
陈夏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死死抱着怀里的书包,惊恐地看着他,然后僵硬地摇了摇头。
“不是取件的?”
陈潮眉头拧得更紧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穿得土里土气,身上的粉棉袄旧得都快包浆了,脸也冻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那是寄件的?”陈潮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瞥了眼她怀里的书包,“东西呢?打包了吗?”
陈夏还是摇头。
她紧紧抿着唇,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陈潮的眼睛,只想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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