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耳边猝然炸开一阵细微而尖锐的嗡鸣。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陈建或许会跪在地上求她给钱，或许会依旧狰狞地咒骂，甚至或许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唯独没想过，这个笼罩了她整个童年的阴影，竟然悄无声息地終结在了一场荒诞的意外里。
走出派出所时，陈夏手里攥着那张盖了章的户籍迁出证明。
外面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远处的梅溪村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陈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沉默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要去墓地看看吗？”陈潮低声问。
民警刚才给了个大概的方位，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土包，但那终究是她的生父。
陈夏看着远处荒芜的山头，眼神里没有哀恸，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有一种微妙的复杂感，像是看了一场极其漫长且烂尾的电影，主角终于退场，而她作为观众，只剩下疲惫。
“我不去。”陈夏摇了摇头，她抬眼看向陈潮，轻声说，“我其实心里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你会觉得我冷血吗？”
陈潮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她拉入怀中。
“死者为大那是说给旁人听的规矩，”他在她耳边低语，胸腔的震动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在我这几，你受过的委屈才最大。你不需要为了一个从未给过你温暖的人掉眼泪，你没做错任何事。”
陈夏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最后那点因不难过而产生的负罪感，在这温热的怀抱中如冰雪般消融。
“那我们按原计划走。”陈夏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轻盈，“去机场，回凛城。”
“好。”陈潮握紧她的手，和她并肩走进了雨雾里。
回到凛城的那晚，陈夏睡得出奇安稳，梦里再也没有梅溪村终年不散的潮气。
像是某段压在记忆深处的旧时光，终于在这一刻，被悄然合上了封面。
翌日上午，夏日的阳光透过派出所明净的落地窗，落在大厅的长椅上。
陈夏坐在陈潮身边，看着工作人员利落地操作、盖章，最后将一本崭新的户口本递了出来。
陈潮伸手接过，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翻开。
“我们终于正式成为一家人了。”
他牵起唇角，偏头看向了她。
陈夏看着那两个并列的名字，鼻尖有些酸，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挽紧陈潮的手臂，仰起头，迎着窗外跳跃的金辉，绽出一个灿烂的笑。
“嗯。”
往后余生，他们终有归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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