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陈夏含糊地应了一声,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在那片尚未散尽的温熱里,又安安心心地闭上了眼。
吃过早餐,陈夏站在穿衣镜前,换上了白衬衫和剪裁利落的休闲长裤。
一只帶着微烫体温的手从身后绕过来,自然而然地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领口。
陈潮今天也穿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散开两颗扣子,隐约可见锁骨處冷硬的線条。眉骨的那道疤在白色的映衬下,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穩重。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嗓音低沉微哑:“想好了?这证一领,以后想赖账可就得走法律程序了。”
陈夏从镜子里看向他,黑亮的眸子里蕴着浅浅的笑:“陈老板,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真要走程序,你觉得你能赢过我?”
陈潮失笑,胸腔的震动顺着背脊傳到陈夏身上。他伸手将她轉过来,在她红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语带危险又暧昧:“你最好这辈子都没机会对我用你的专业技能。”
这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民政局的人不算多。
两人排在第三对。前面是一对年纪不大的小情侣,女孩子兴奋地摆弄着头上的白纱,男生则緊張地反复查看证件。
陈潮和陈夏并肩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陈潮的手一直抓着陈夏的,五指收拢,掌心的硬茧偶尔磨过她的手背。陈夏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指尖也有一丝的緊绷。
“哥。”陈夏悄悄凑近他耳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你緊張了?”
陈潮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眉骨微挑,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又冒了出来,低声回道:“头一回结婚,业务不熟,緊張点怎么了?”
陈夏抿唇偷笑,心里却是一陣陣发軟。
轮到他们拍照时,两人并肩站在了正红色的幕布前。
摄影师指挥着:“再近一点,小伙子,那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对手,肩膀松一点。哎,对,再亲密点,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陈夏笑得清甜,而陈潮虽然绷着一张冷峻的脸,眼底深處却全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填表、签名、按手印。
“啪”的一声,钢印重重地盖在红色的小本上。
办事员微笑着递过来:“祝两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眯起眼。陈潮把其中一本结婚证塞进陈夏手里,另一本则极其宝贝地揣进了自己夹克内侧最贴近心脏的口袋。
“夏夏。”他叫她。
陈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本红色小册子,又抬眼看向他,密密的长睫轻轻一掀,眼底带着一点清亮的笑意,像是故意逗他似的轻声反问:“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陈潮一顿,耳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意。
他默了半晌,才收紧手臂将人重重扣进怀里,贴着她发烫的耳廓,嗓音低沉得带起一阵震颤:
“知道了,老婆。”
-
领完证的第二天,方海岛的结婚之旅。
飞机降落在小岛时,
陈潮租了一栋靠海的独栋别墅。傍晚,落日将海平面染成了一片在細软的沙滩上,浪花,清凉而温柔。
陈潮提着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个孩蟹,嘴角始終挂着一抹浅笑。
毕业后这三年,他太忙了。忙着赚钱,忙着给自己挣一个体面的身份。直到这一刻,看着她在夕阳下的背影,他才觉得自己那颗始終在搏命的心,真正缓了下来。
“哥,你快过来看,这只螃蟹居然是蓝色的!”她回头招呼他,眼睛亮得惊人。
陈潮迈开长腿走过去,垂眼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你怎么还叫我哥?”
“习惯了嘛。”陈夏弯了弯眼尾,随后突然踮起脚,温热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嗓音轻软,“我会慢慢改的……老公。”
陈潮呼吸一滞,所有的淡定在这一声称呼面前瞬间溃不成军。他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又在这几招我。”
陈夏狡黠地眨眨眼,没等他伸手逮人,便灵巧地轉过身,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虽然不打算办什么正式的婚礼,但该有的仪式感却并没有因此被省略,陈潮提前约好了海岛上一家有名的摄影工作室,礼服也是请北城的婚纱店量身定制,跨越了几千公里空运过来的。
陈潮先换好了西装。三年的商場浸润,让他穿起这种剪裁凌厉的正装时,愈发显得肩宽腿长,气場沉穩。他站在露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刚戴上没两天的婚戒,听着试衣间内傳来的細微声响,心跳竟比当年第一次打比赛时还要快。
直到身后传来木门轻启的“吱呀”声。
陈潮转过身,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滞。
陈夏选的是一件象牙白的缎面婚纱,没有繁复的蕾丝和碎钻,极简的剪裁顺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身材線条垂落,露出一双精致的锁骨和肩头。那一头平日里随性扎着的长发被温柔地盘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小脸白净得近乎圣洁。
她颈间依然戴着那弯银色的月牙,在那抹冷调的白腻中闪着幽光。
陈潮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喉结上下滑动,却半晌没能出一个音。
他见过陈夏各种样子。见过她在路灯下发抖的缩影,见过她在书桌前埋头苦读的侧脸,也见过她在自己怀里汗湿迷离的模样。可眼前这个穿着白纱的她,还是美得让他心神一颤。
陈夏被他那灼热又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她轻提裙摆,眼底藏着一抹温软的笑意:“怎么不说话?好看吗?”
陈潮这才如梦初醒般迈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仍旧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好看。”
“就这两个字?”陈夏歪了歪脑袋,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好看到……”他停了一下,呼吸轻轻落下来,“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把你娶回家。”
陈夏心口轻轻一震,像是被什么温柔地击中了一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门外已经传来摄影师的声音,让他们过去准备拍摄。
两人同时回过神来,视线在空气里轻轻碰了一下。
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却在转身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
婚纱照拍完,他们之后的假期几乎没有再安排什么行程。
每天就睡到自然醒,去海边走一走,随便找一家临海的餐厅吃饭,点一份刚打捞上来的海鲜,或者一杯冰镇的果汁。
有时候坐在躺椅上,看着浪一阵阵拍上岸,什么都不说,也不觉得无聊。
而夜晚,则被拉得更长。
海风顺着半开的落地窗灌进来,窗帘轻轻晃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色的灯,照在两人交缠的皮肤上。
海浪声伴随着木床吱呀的动静,汗水与潮湿的海风揉在一起,他们不知疲倦地索求,像是把这几年所有来不及細细感受的时光,都在这七天的度假里一口气补回来。
然而,假期结束,生活总要落地。
两人没有直接返程,而是去了梅溪村,准备将陈夏那滞留的户口迁出来。
飞机落地后,再转车进山,路越来越窄,风景却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那些早已在记忆里模糊的山路、田埂、老屋轮廓,在视线里一点点重新拼凑成形。
只是这一次,陈夏的心境不再像高中时那般紧张和不安。
她噩梦般的童年,終究被时间和身边的男人治愈。
“别担心,陈建要是敢再使绊子,我肯定会想办法治他的。”陈潮抚上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
陈夏反手回握住他,嘴角牵起一抹微小的弧度:“嗯,我现在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踏入派出所后,陈夏将结婚证和迁出申请推向窗口。
民警接过材料,视线在屏幕与纸张间来回巡视,动作忽然停住了。
“你是陈建的女几?”民警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是。”陈夏点点头,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像在迎接一场未知的硬仗。
民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推了推眼镜,轻声问:“你很久没跟他联系了吧?”
陈夏心头一紧,以为陈建真的又来使绊子了,声线紧绷起来:“出什么事了?”
“他两年前就去世了。”
喧嚣的办事大厅仿佛瞬间按下了静音键。陈夏怔住:“去世了?”
“嗯,两年前的腊月,他酒喝过了头,半夜掉进村口的河里,等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冻硬了。”民警重新看向屏幕,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当时联系不上亲属,村里说老婆早跑了,女几也没影。最后是政府走的流程,收尸葬在了后山的公墓,按无主落葬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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