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抡起公文包就往他脑袋上砸去:“你好意思叫妈,谁是你妈,我妈和你半点血缘没有,照顾你家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报答她的?在网上挥霍五十万的时候可有想过妈?”
魏远抱着脑袋缩回了沙发里,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我错了,妹妹,我真的错了,我也是脑子发热,被网上的人推着推着变成现在的局面的!我不知道妈生病,我真不知道!”
江清月剧烈地喘着气,短暂语塞。
作为女儿的她同样不知道向南琴的病情。她总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忙,有各种各样的关系要处理,就在刚才,寻人的路上,她想的也不全然是向南琴的事。
她给母亲的关注同样少得可怜。
“回家”这个选项,从来都是日程本里的边缘项。
她没有资格责备任何人。
魏远的手机响,是魏父来电,他观察江清月的眼色,见她没有什么表示才敢接起。
“喂爸……妈回来了,在哪呢?店里?她没事吧?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妈在店里。”魏远挂断电话,喜出望外道。
江清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状似平静道:“走吧,去店里。”
路上,魏远时不时地瞥江清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屁快放。”江清月没好气。
“那个……妹妹,五十万的事你能不能别让我爸知道。”魏远声如蚊蝇。
江清月眼神扫过来,带着刀子:“你什么意思,你爸不知道,光告诉我妈了?”
她有印象,魏父有心脏病,很多年了。
她忽而气笑了:“你爸承受不了,我妈就承受得了?”
魏远抿着嘴,还是那副窝囊表情。
“滚。”她说不出一句好话。
魏远坐直回去,小声自叹:“我不如你,聪明,学习好,考了好大学,我做什么都不行,”说着又瞥前座衣冠楚楚的沈楚尧,“你还有这么多有本事的朋友,从来不让妈操心……我知道,你们都瞧不上我……”
“你有什么值得被瞧得上的吗?说两句就要扯你那破自尊?这么大了出了事就知道找妈,但凡你是找爹我都不想多说你一句,你说你们男人怎么如此脆弱?
你失业了找不到工作,怎么不想着去店里帮衬帮衬父母?不想着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反而去网上激情消费?你可比高龄被裁背负几百万房贷的大厂员工幸运多了,你再不济家里还有个海产店,我要是你,我就去学烹饪,在市场里开个大排档,还能从自家店里进货,路怎么走不是路?你现在这样还想着扮弱卖惨,再这么做作,给你停车自己开个门滚下去,”江清月清楚明白地睨了魏远一眼,斥道:“坐这碍眼!”
沈楚尧:……
沈楚尧的司机:……
江清月一口气发泄出去舒服多了,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最后这句话有点耳熟,不正是沈楚尧才对她说过的吗?
自己倒是说得顺口,把车和司机都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
开头那句地图炮轰得太远,好像把车内的所有另一性都给骂了。
她从后视镜观察沈楚尧的神色,见他并不在意,反倒是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第095章 办法 解决魏远
江清月见到向南琴时,双方都异常平静,与以往相见并无二致,双双冷着脸,谁先说话谁掉面子的架势。
“来啦?”魏父迎出店门外,脸上因为常年堆着笑而布满深深浅浅的纹路,他看着沈楚尧问江清月:“这是你姑家的……”
“沈楚尧。”沈楚尧颔首作自我介绍。
魏父没话找话:“和青蹊一个模样,你说是不是,阿琴。”
向南琴从墙根的长凳儿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开始盘货,仿佛跟前一队人马不存在,口中刻薄道:“不会套近乎就别硬套,小心勒嗓子。”
魏父贯是好脾性,讪讪敛了笑。
看样子向南琴已经从魏父那里得知他们满世界找她的事儿,越是心中有愧就越要作出一副无事发生甚至占上风的模样。
江清月想过太多糟糕的可能项,所以当母亲自己回了家,她既庆幸又气愤,秉持着有事说事的原则,不带什么情绪上前询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向南琴语气平静:“死不了。”
江清月一口气哽在喉间,使劲咽了下去:“人命关天能不能别作?”
“关什么天,我能是谁的天,我谁的天也不是。”向南琴整理货架的动作没停,目不斜视似自言自语。
江清月:“是我的天,行了吗?”
向南琴手中动作顿停,凝目看着她。
她叹气:“跟我回去再到东州检查一遍吧,多跑几家医院,综合诊疗意见,尽早治疗,没什么过不去的。”
向南琴收回目光,转到货架另一边:“没什么大事,不用大惊小怪。”
“没什么大事你躲在外边一整天现在才回来?”江清月猜测她还是放心不下魏远这摊子事儿,跟上她,妥协道:“你儿子的事我会解决。”
“钱能要回来?”向南琴这才来了点对话的兴致。
江清月斩钉截铁:“不能。”
“你不是律师?”
“律师也不能颠倒黑白吧?”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
江清月气极反笑:“退钱这事儿,要么他是未成年,要么他配偶不同意并且主播明知他配偶不同意,魏远一个快三十的单身汉满足哪点?”
向南琴:“那你解决什么?”
江清月:“解决魏远。”
向南琴:“……”
江清月:“还有,解决你影响人家公司声誉被发律师函的事情。”
向南琴看了一眼店门外站着的人们,似是担心他们知晓此事。
江清月又是无意识叹了口气。
在对抗一个企业的时候,向南琴这样的平头百姓多是色厉内荏的,闹也好,求也罢,都只不过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搏一搏,一旦人家要讲法律、上公堂,纸老虎也就不捅自破了。
估计被那一纸律师函吓得不轻。
向南琴这才迟疑地低声交代:“刚才接到电话,他们让我配合拍一条道歉视频……”
“你怎么说?”
“我才懒得说,挂了。”
这哪是懒得说,这是不敢对线,不过倒误打误撞的,倒没有坏了事儿。
“他们应该还会再打来,你让他们联系你的律师,这句话一定要强调,然后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们。”江清月提醒。
向南琴侧脸到一旁,垂眼抿着嘴,示弱都带着股犟劲儿。
这就算是同意了会这么做。
江清月暗暗摇头,无奈再劝:“这阵子搬去东州跟我住。”
向南琴:“这哪能行,我在家好好的去东州干什么?”
江清月脑子转得也够快,将计就计:“去给我做饭打扫卫生,抵你的律师费。”
向南琴:“……”
假只请了一天,于是能即刻解决的便赶紧办了。
江清月将魏远的账号卖了个好价钱,让他当着一家人的面给手机号解除绑定。
这下排面没有了,互联网玩着也就没劲了。
再用这笔钱给他报了个烹饪学校,下个春季才开学,正好这两个月在店里帮忙,以免向南琴暂时离开人手不够。
至于网贷,还要查过网贷公司的资质以及贷款程序的合法性再作处理。
一番操作下来,魏父也都知道了,又惊又气却也骂不出几句难听的话来。
而后又是巴巴地感谢江清月。
“魏叔,我律师费不便宜,但可以打折。”江清月打碎他的兄妹互助幻想。
她做这一切又不是为了魏远,所以自然都不是白干的,只把法律服务合同往桌上一摆。
魏远倒还有点良心,爽快签了,当即欠她一笔律师费。现在给不出来,就按银行个人贷款利息计算滞纳利息。
就是一毛不让。
紧接着连夜帮向南琴收拾行李,并在她企图反悔的时候连哄带诈。
一方面用律师函的事儿吓唬她,一方面承诺远程也能处理好魏远的事,这才终于在次日顺利坐上了开往东州的高铁。
赖雯斐那边她倒是打好了招呼,母亲暂时住在家里没什么问题,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和长辈挤在一处多有不便,所以她也直白地提出了想要搬走,本以为赖雯斐会挽留或者骂骂咧咧几句,没想到痛快地答应了。
“没爱了是吧?”江清月佯怒。
赖雯斐:“哪能,糟糠之闺就是用来拼房的,升职加薪那肯定要住豪宅啊,我找个离公司近的公寓不香吗?这叫富贵临头各自飞,我的江大律师。”
这算是把“拆伙”的责任均摊了,江清月心里领情,嘴上刻薄:“别不是瞒着我养男人了。”
赖雯斐竟不回复了。
向南琴其实清楚女儿只是找了个借口把她带在身边方便看病,但还是很有契约精神地当起了保姆,一进家门就开始收拾卫生,嘴上没少絮叨,手是一刻不带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