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去众胜律师事务所。”骗就骗吧,他贪图,他放任,他沉溺。
车子在大厦对面落客,边上正是他们偶遇过的便利店。
岑阙进去买了一块她说很好吃的椰蓉小蛋糕,结账出来时,雪似乎更大了。
他拿着手机,预备给江清月打电话。
一对璧人就这样走进他的视野里。
街道灯火辉煌、行人寥落。只有冬雪飘荡,不知疲倦,一片叠着一片,落在岑阙的发梢、肩头、心上。
第093章 魏远 虚假繁荣的排面
身体里的凉仿佛恰到好处,足够他反复回看聊天框,却无力再回复半个字。
就在四个小时前,她还曾询问他是否已经登机,他没想好如何回复,她便没有追问。
以她的聪慧机敏,也许已经觉察出异常,但她连问都不问,这么快就有了新的约会对象。
——她对他的耐心,仅有四个小时而已。
岑阙绝望地发现,他对此没有生出一丝怨怼,有的,只是沮丧。
这一缕沮丧连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一起被他自暴自弃拧成一团,终于堵得自己难以喘息。
目下,她所乘坐的豪华商务车在大厦门前掉了个头,一路疾驰过茫茫白雪,汇入远处海市蜃楼般的车流之中。
江清月在车上看完了魏远逻辑混乱的陈述,窗外有干燥细碎的雪花飘落。
城市已被薄薄的积雪装点一新,冰天雪地里依旧有三两人群相互依偎、锦衣夜行,在难得的雪夜奔赴一场约会。
江清月拧了拧眉,重复着刷新聊天框的动作,依旧没有收到岑阙的任何回信,页面上徒留航旅app推送的航班抵港消息。
他说周二见,可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即便他行程有变,也该告知才对。
可他没有只言片语。
莫非,他忘了。
莫非,周二见只是随口说说?毕竟在那以后,他也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她后知后觉,这也许不能叫做约会。
心绪纷扰,她再无精力去分析他是何缘由,只能熄灭手机,闭目养神,不自觉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旁的沈楚尧道:“不用太担心。”
他语气僵硬,不似沈青蹊那般温声细语,江清月牵起一个勉强的笑,点点头。
沈楚尧手机响,他将手机偏过来以便她看见来电显示,随后接起。
沈青蹊来电,先是安抚了一番江清月,然后与沈楚尧对齐双方寻人的进度和信息。
警方查到向南琴买了前往东州的高铁票,却没有上车,猜测她还在高铁站附近流连,两人汇总人手,安排人分头寻找。
“谢谢。”沈青蹊说。
“多余。”沈楚尧回两个字,挂断了电话,扭头对江清月道:“我们也直接去海川高铁站。”
“嗯。”她点头。
沈楚尧:“你妈妈估计是想去东州找你。”
江清月:“我们留在东州工作不是为了孤立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驴唇不对马嘴,在声线混杂的情况下,依然听清了对方的话。
沈楚尧鼻息里嗤出一声冷嘲:“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幼稚。”
江清月抿唇,选择沉默。
她只不过是许久没见他们兄弟二人顺畅交流,并且无须开场白,仿佛从无芥蒂一般,忽然有些感慨,妄想能够破冰罢了。
“我也没想到你第一时间就过来了,谢……”
“你怎么没对沈青蹊说谢谢?”他打断她的话。
亲表哥和继表哥,还是不一样的吧……沈青蹊忙前忙后是血缘,他则是人情。但眼下这氛围,她还是继续闭嘴吧。
“觉得麻烦我,可以从我的车上下去。”沈楚尧凉声警告。
江清月:……
短暂的兄友妹恭只是她的错觉。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不曾知会便双双留在东州,那又是因为什么呢?沈楚尧和沈青蹊王不见王的状态,不就是从她宣布入职天勤那天开始的?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亲情爱情友情都处理得一团糟,问题如病毒,在她最不在意的时候集中爆发了。
接下来她必须保持十分的清醒。
晃了晃脑袋,她登录了魏远的短视频账号,手滑点进一个他关注的直播间,一条炫目的金龙坐骑就顶着他的id盘旋在屏幕上,与此同时,从主播到场控,甚至观众,都在振奋地“欢迎远哥回家”。
这架势就连江清月这个局外人都怔忪了片刻。
即便只是网络世界的虚假繁荣,这样的“簇拥”带来的排面也的确能冲击人心。
尤其对于魏远这样现实失意的男人而言,出于自卑与自负的双重心理,在氛围烘托下,更会不顾一切地投入其中,通过高额消费来展示超越自身实际能力的形象,从而收获短暂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弥补现实中不被关注和认可的挫败。
她退出直播间,在后台找到他的充值和消费记录,越是翻阅越是心惊。短短半年,魏远共充值超过五十万元,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消费在了同一个直播间。
江清月经过一番查找,寻到了主播主页,一眼望去都是精心拍摄的氛围感视频,头像是一张直播截图,滤镜虽厚,但仍然高清,看得出是难得一见的美女。
可她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在车上就别看手机了,也不用太着急。”沈楚尧冷不丁提醒一声。
江清月眉头紧锁,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你觉不觉得这主播有点眼熟?”
沈楚尧眯着眼,随即摇头:“主播都长一样,不认识。”
江清月仍狐疑,对他的意见也不甚在意,拿回手机兀自继续翻阅主播的首页。
快要翻到底的时候,她刷到了一段风格截然不同的视频。
是一条游戏直播的精彩回放,主播画面只占右下角极小一块视图,并且仍旧开着美颜特效。
但就是这段游戏,让江清月认出了她。
第094章 苏弥 再度交集
常回家看看。
——@月老撕
在月老撕的“鉴渣”生涯中,岑阙并不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现实相识的人,眼前这位才是——她的高中同学,苏弥。
她们高一时同班,但并不相熟,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江清月成绩优异,身边也都是差不多的朋友,而苏弥,印象中独来独往,但在男生圈子里很受欢迎,除了长得漂亮,还因为她打游戏厉害。
具体有多厉害?听说她的实力能在网上给人解说比赛,当时直播开始兴起,她乘着东风,没两年就干成了平台头部,挣了一套海川一中附近的学区房。
那时候,她不过十七八岁。
再后来,听说她放弃高考,单招进了一所普通大专混个学历,大学期间全身心投入工作,开直播,做解说,当比赛主持,甜美过头的“夹子音”与尖锐不留情面的解说风格形成强烈反差,使得她标签鲜明,从一众解说中脱颖而出,成了游戏行业的名人。
在江清月看来,她是相当传奇的一个人。
可是这样耀眼的人,为情所困。
“月老撕”是在账号还不成气候的时候,就收到了苏弥的求助私信。虽然是小号,但江清月凭借卓越的洞察力,以及对这位传奇校友的深刻印象,还是对应上了苏弥。
当时,她与某个电竞选手地下恋爱已5年,用开直播、开网店挣的钱供养和陪伴他从寂寂无名到电竞明星,可是却发现他与女粉越走越近,没有安全感的她向“月老撕”投稿鉴定。
而后,求锤得锤。
江清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在为几个绩点烦恼的时候,同龄人苏弥已经经历了如此丰富曲折的人生。
那段鉴渣给月老撕带来了不俗的流量,但江清月没有再过多关注后续发展。
没想到如今以这样的方式与苏弥再度有了交集。
苏弥现在为什么在颜值娱乐赛道?流量如此低迷,她为什么不继续做游戏主播?
她和她那个电竞选手男友后来如何了?分手了吗?是否得到应有的补偿?
江清月满脑子疑问,正要上网了解一些情况,耳边传来沈楚尧的提示:“到了,附近都安排了人在找,我们直接去车站警务室。”
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找到母亲。
她下意识再瞥了一眼某人的微信聊天框,一如既往没什么动静。将手机揣包里,赶紧跟着沈楚尧下了车。
海川没有一点雨雪的痕迹,夜色混沌,风迎面刮来,刺骨的凉。
然而,沈楚尧加上沈青蹊两头七八个人在找,配合车站广播,几乎将车站翻了个遍,仍不见向南琴的踪迹,江清月不停打电话,听到的也只是机械的关机提示音。
他们还是先回了家,魏远在他们进门前的前一刻还在看直播,见来了人才慌忙熄灭屏幕站了起来,急道:“妈呢,我妈呢?”
关切是真的,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