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了手，在前方两双手之间踟蹰，而后一记响亮的音乐声带走了一切。
画面退散，声音消弭。
闹钟响了，打工人的早晨又开始了。
“啊，久违的工作日……”她低叹一声，刻意忽视梦境带来的后劲，爬起来洗漱化妆，搭配衣服。
赖文斐已许久不见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颇感慨：“这才是我们江par啊，前段时间每天蓬头垢面，一副窝囊样我都不忍心说你。”
“不好意思，污了时尚总监的眼了，”江清月阴阳回去，边收拾边输出大道理：“等哪天上班能随心所欲，那才是理想世界不是吗？”
赖文斐翻白眼：“那我会失业。”
“啊，也是，”江清月一副没法共情的语调，“不过没关系，蓬头垢面的江par养你啊。”
赖文斐冷哼一声：“你不知道吗，前阵子美国有个ai律师打赢官司了，以后谁养谁真是说不准。”
江清月：……
冷酷的周一，两败俱伤的姐妹俩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镳。
远的ai她没法预料，她只知道，就这一趟通往cbd的地铁里，就有无数人能替代她的工作。
如果她停滞不前的话。
如她所料，众胜提出的薪资待遇比天勤要低一截，此前赵婉妍对她透露过资历较低的提成律师的底薪和提成比例，她心里不是没数，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境况，只意思意思谈了谈，没有过多纠缠。
谈好后人事带她熟悉了一下环境和人员，也就正式上班了。
只这么一个流程走下来，她就能明显感觉众胜与天勤的不同，人员少，程序也简单，气氛更松快一些。
然而，江清月的笑意在看到自己工位时戛然而止。
“这不是行政部吗？”她指着门口的标牌。
人事陪笑脸：“不好意思江律师，办公室暂时安排不过来，暂时委屈你一阵，等我们捣腾出来了，我过来跟你一块搬。”
江清月不置可否，人事又补充道：“你不是还要负责账号运营这块吗，我们众胜技术部门和行政部门是在一块的，有什么工作，你们也好就近讨论。”
这是直接把她当运营看待了是吗？
江清月默不作声。
没想好如何处理的时候，沉默往往能让对方先乱了阵脚。
人事脸上挂不住，又找补，唤里边的一个小伙：“小贾，你和江律师换换座位吧，女孩子需要阳光！”
一张木讷寡淡的脸从窗边抬起，好脾气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就开始收拾。
如此，台阶已经搭到江清月脚尖，再不下仿佛就是她不懂事了。
“辛苦主任安排了，还要麻烦早点把这桌牌换一换。”她指着工位上的“技术部xxx”，提出最后的要求。
人事了然，笑容堆起来，指派办公室里另一位女生：“小园，给江律师制作好新桌牌。”
“好……”角落传来拖拉的一声应答，声音很年轻。
江清月无语凝咽。
她怎么忘了，打桌牌这种事也是行政部，也就是这个屋里的事儿。
“那你们先收拾着，我就先去忙了。”人事如释重负般，一溜烟就没了人。
江清月提着公文包，长久地站在门口，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入职第一天就有小鞋穿，前无古人了吧？人事与她无冤无仇，这递小鞋的恐怕另有其人，她暂时惹不起的人。
她最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简单收拾，摆上文具，百叶帘拉上去，阳光肆无忌惮地跑到桌面上，小贾来不及端走的乌龟在水缸里缓慢挪动。
生机勃勃，还不错。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扭头，见小园正打量她，眼睛直勾勾的，就是不说话。
“怎么了？”她主动问。
“你的桌牌，写什么？”小园问。
江清月撕下便利贴写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小园：“就写，律师，江清月。”
无论如何都是新的开始不是吗？
没有助理二字，她现在是：律师，江清月。
第058章 总攻 被鉴定为中央空调
她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一边了解秦霜宁经办过的案子，一边等着召见，可是三天过去了还没个信儿，她主动出击，到秦霜宁办公室前遛了好几圈，门始终紧闭，没见着人影，就连樊彬工位上也空空如也，她逮了个同事一问才知道，秦霜宁到星城出差了。
星城，恐怕是奔着调查利海医疗去的。
这个案子，还有得忙活，而她被当事人列入禁止参与名单，所以手头一件事儿都没有，她便着手料理自己的账号，琢磨着怎么才能在不掉马的情况下，给现在的工作引流。
答应“星期四”的鉴渣期限早已逾期，吃瓜群众热情不减，评论和私信多半是催这个事儿的。
是时候结束这一段，翻开新篇章了。
晚上，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抱着备用机，冥思苦想许久后，向鉴定对象发起了总攻，准确地说，是守株待兔。
下班路上她已经展开一系列铺垫。
首先，她拍了一张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发了条朋友圈：“还是学不会。”
设置仅岑阙可见。
欲说还休的文案，配合曼妙而孤独的影子、繁华的城市和昏黄的路灯光，落寞感拉满。虽然做作，但是有用，屡试不爽。
而后，她把岑阙朋友圈划拉到底部，点了个赞。
几分钟后，她如愿收到岑阙的私聊消息。
上将军：“？”
她反问：“还没睡？”
没等他回复，开始自说自话：“突然发现这句话你经常说。”
“也不算经常，两次。”
“也不知道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茶味扑鼻，她忍不住捂嘴，自我嫌弃。天呐，以前鉴渣调配的茶浓得发黑，她都没有如此不自在过。
原来鉴定对象是真实认识的人，真的会影响发挥！
“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烁。
哈，他好像也不太自在。
上将军：“嗯，加班。”
wm：“噢……那你先忙吧……”
上将军：“你找我？”
wm：“好像是你找我的哎？”
wm：无辜.jpg
他好像并不尴尬：“在看我朋友圈？”
她抖机灵：“没有啊，在和你聊天。”
他肯定地问：“看了很久？”
为了做出看了很久的假象，她特意点的古早内容，但其实是直接滑到底的。
他最早的一条原创，也就是她点赞的那条，是在毕业季发的。
文案是“毕业快乐，前程似锦”，配图一束花，花材与包装看上去有点熟悉，约莫毕业花束都长得差不多，她毕业的时候也收到过类似的。
wm：“被你发现了。”
wm：看不见我.jpg
上将军：“都看了些什么？”
她今晚不想跟他聊法律：“好吧，我承认，刚才是想找你，但好像没什么好的理由……然后你就找我了，你说，是不是很默契？”
上将军：“这么久远的朋友圈，我比较担心会是什么黑历史。”
wm：“你怎么会有黑历史？”
上将军：“怎么不会。”
她倒是很想听听，但不是现在。
wm:“这么在意我的看法？”
他默认：“所以……还是学不会什么？”
wm：“你也看我朋友圈！”
wm：大胆.jpg
她的表情包都是精挑细选的，调皮但不失可爱。
他一定在笑，因为他发过来的文字都带着独特的矜贵笑意：“嗯，是，那能不能算礼尚往来？”
wm：“你长得好看，你说算就算吧。”
一般开始讨论颜值的时候，她就会准备好一张半遮半露的网图，等对方提起“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你朋友圈没有照片”之类的话时，半推半拒地发出去。
如果对方开始长篇大论地聊起私事，有了聊骚的迹象，她就会发给投稿人，鉴定任务也就基本完成。
但岑阙好像并不关心这些。
上将军：“学不会什么，工作不顺利？”
江清月蹙眉，岑阙网聊的时候挺主动的嘛，对客户这么关心？
wm：“就不能是感情不顺利？”
上将军：“怎么会？”
怎么不会，她怎么就不能感情不顺利？
wm：“岑律师。”
wm：“你觉不觉得我们的话题有点……”
她开始扮演语无伦次：“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么快就聊到心事，我对你有莫名的信任，可能还有一点……”
她战术性停顿。
wm：“在此之前，为了做个有道德的人，我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单身啊？”
这种问题问出去，基本上话题就进入男女关系了，如果他接收这份信号，那就很明显了。
但他好像没看到后一句，还执着上一个问题：“有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