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眼睛膝盖_金呆了【完结】(62)

  那他还去日本滑雪?唔,大概是不知道吧。

  鹿妍要相亲,熊煦自然知道。

  他习惯对女性伴侣的事置身之外,将自己与她们的生活切割开来,对她们的个人选择保持旁观。过去的关系里,若对方另有安排,他总是淡然接受,礼貌祝福,对被期待表态或纠缠的情况也能迅速抽身,不多作反应。涂一白说他在异性关系上快准狠,只对了一半。另一半更接近事实——他之所以游刃有余,是从未真正投入情感。

  精准的分寸感源自冷漠。

  轮到女朋友,熊煦没能立刻转换好心态和应变方式。

  一开始知道她并不拒绝见其他男性,熊煦认为是人就有选择的权力,跟他恋爱并非上乘选择,鹿妍有计较、留退路,很正常。

  她的“见”应该也就是见见,不会有过多身体接触。鹿妍性子直,说保守不保守,说开放也不开放。要是她有了别的心思,肯定会表露出来,做不来暗度陈仓的事。

  但随年关推进,那个过往轻松退场、保持绅士距离的他,面对鹿妍的相亲,渐渐无法坦然。

  好像,一段认真的感情并不允许旁观或退让。牵涉其中的他,必须承认自己有情感波动,有占有欲。

  熊煦没有办法对鹿妍作出要求,她要是这时候提“结婚”,他恐怕没有办法立刻给出良好反应。

  这会在彼此之间埋下雷区。

  与其正面冲突,不如缓一缓。

  刚在一起时,鹿妍问过他,未来会结婚吗?

  他说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这几年不会。她问你是怕公司ipo,有纠纷吗?熊煦失笑,哪儿想得到这么远,他只是纯粹不想贸贸然进入婚姻。

  这事儿想得太多、踌躇不前,未尝不是好事。非得趁荷尔蒙飙升,一头栽进眩晕的礼堂,过两年幡然醒悟,明白什么是自己要的,或者明白什么是自己不要的,再在三四十岁,打着二次情感发育的幌子,搞暗度陈仓那套?他大概率办不到。

  他反问,你呢?

  鹿妍说现在就是她理想的状态。

  熊煦知道,在这个答案上,她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有股直觉,这个年关会是他们之间的关卡。新房交付需要等两年,他急着就近成交一套,想拿出个态度。只是显然,鹿妍并不吃金钱这套。

  有时候太过纯粹的感情,也不好弄,搞得他都不知道往哪儿使劲。

  三岛由纪夫说过,没有秘密的恋人会失去魅力。眼下,这个秘密就卡在他们喉咙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倒是另一种魅力无限。

  熊煦试探过两回,就直接明牌了,问她过年真的没别的安排吗?你确定?

  那犀利的眼神,把事儿近乎挑明。

  鹿妍似笑非笑装傻,问他有安排你就不去日本?陪我过年吗?

  他稍做犹豫,告诉她,这是原则问题,答应了朋友,还是得去。

  鹿妍气他:“那我就有别的安排!”

  “那行,你安排吧,开心就好。”他尊重她。

  鹿妍被这句话气到。

  原本那点见不得人的愧疚瞬间熄灭,转而演变成愤怒。他也太不在乎她了。当年他相亲,她可是气到气都喘不上来。如今换作她,他竟还可以像个局外人,再度把她气到气喘不上来。

  太过分了。

  他要是说,不许去相亲,她大概会有49%的气。气他又不跟她结婚,还不允许她相亲,臭男人,双标。

  可他说,我尊重你,她立马涌上51%的气。气他懂事,但不够爱她。

  他的爱独立、辽阔,写满自由主义,但她就是个爱起来就自私自利的人,要占有,要唯一。她玩不来新式自由的爱。

  这件事本身是她犯的,但不管他做什么反应,都是错的,错的,错的!她都要生气,生气,生气!

  熊煦为她平气儿,黑瞳里的疑惑都是散乱的:“你确定?”

  有时久别,情到浓处,鹿妍就想多黏会儿,实际完全苦了自己几次。熊煦也发现异样,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不得不实话实说,是有点疼。

  后面就没做到最后。

  这次鹿妍非要,不是想吃痛就是闹别扭。

  然而他低估了她的生气程度,结束时她吃痛,直挺挺倒在床上,呼吸紊乱得像刚被冰水浇过,胸口上下急促起伏。

  因为太突然,熊煦迟了好几秒才确定她不舒服。

  鹿妍试着移动身体,却只能维持呼吸,面对熊煦关切的眼神,她挤不出话,在他拨打120前才在疼痛里提起力气,蹬了他一脚,声音虚弱却坚持:“别打。”

  方才她突然倒下,身体蜷缩一动不动,呼吸剧烈,像有生命危险。

  熊煦俯身拨开她贴在额前的乱发,声音放轻:“真的不要打?”

  “嗯。”她慢慢缓气儿。

  “心绞痛?”

  “不是。”“疼得厉害吗?”

  “现在还好,不动不疼。”

  “动呢?什么疼法?”

  “像有刀插在我心口。”

  这么严重?“心脏问题?”

  她断断续续解释,“医生……说过……疲劳导致的神经性刺痛。就是累的。”她极度疲劳得不到好的休息,有时会心口刺痛。不过从未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痛,也太会找时机了。

  熊煦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她已经合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鹿妍感受到身体正被温毛巾擦拭,嘴角不由勾起:“你真是……爱干净……”

  “干结了不好清洁。还疼吗?”

  她转动肩膀,像是试探疼痛是否缓解:“疼。”

  “经常这样吗?”

  “我也不经常累。”

  “这趟来累了?”

  “估计是上班累着了。今年的账特别多。”

  “下次不许这样。”

  她无语:“我自己能控制疼?”

  “我说的是,下次不许累了不说,还折腾过来。”

  “哼。”

  熊煦轻轻拉过一旁的羽绒被盖在她身上,“睡吧。”

  须臾,她踢踢他。

  他疑惑地“嗯”了声。

  她又踢踢他。

  “怎么了?”

  “我刚刚疼,蜷脚趾的时候发现指甲长了,勾肉,你有指甲剪吗?”

  他听到“疼”立刻直起身,等她说完才松了口气,合上电脑,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指甲剪,捉住纤细的脚踝架进怀里,低头给她剪。一开始鹿妍有点抗拒,但一动心口疼,只能忍了。

  脚心踩在厚实的胸膛,倒是别有一种踏实。

  “脚指甲可不能随便乱丢。”

  “扫地机明天会扫掉的。”

  “万一少了一角没扫掉呢?”

  “那就没扫掉呗。”

  “那不行,那是我的DNA,我要销毁掉。”

  “留着怎么办?”

  “不行,你不要让它溅出来,你收起来……”

  夜特别长。

  鹿妍心口的痛到后半夜也没缓解。半梦半醒,熊煦摇醒她,问她疼吗?她没好气,“疼。”

  他事儿忙完了,准备睡,又没办法完全放心:“我们去医院吧。”

  “不要。”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纯粹是累了。“我睡啦,你不许摇醒我。”

  “死了怎么办?”

  “呸,我睡久一点就好了。”

  “你不是说过你爸……”是睡的时候走掉的。

  她困死了,口齿不清:“嗯,也好,那你就可以一辈子记住我了。”

  “本来也记得。”

  “那更深一点。”

  “胡闹。”他想了想,“你要是不舒服,我过年不去日本了?”

  她都快入梦了,被他的话惊醒:“真不去了?”

  “你不舒服,我去像什么话。”

  “去吧,你不去,在我面前晃,我会愧疚,你去,玩得开心,你会愧疚。我想了下,还是你愧疚吧。”

  “想得倒挺全面。”

  “那是。”

  说是这么说,最后还是去了。年二十九,他从上海虹桥出发前往日本羽田机场,再在日本境内转机,飞至新千岁机场,和几个朋友汇合。

  鹿妍年二十七回家,呼呼大睡两天,陆燕挑完婚纱照给她打包一份,她一直没空,这次得闲打开,里面有好多独照、侧影。

  是她陪陆燕试婚纱的时候蹭的。

  当时太忙,没心情想自己的事,这会看,竟然没有委屈或者冲动,单就很平静地欣赏自己穿婚纱的模样。

  美得平静而温和。

  这个形象她仔细端详了一整天,都没发给男朋友熊煦。她怕指向太明显,破坏了现有的关系平衡。等收到他发来的坐标,没忍住,实在是太美了。

  【漂亮不?】

  婚纱裙摆微微散开,像一朵初绽的花。

  光影交错下,剪影的光晕柔化了边缘,模糊的摆手姿势让人错觉她将从画中走出来。是张完美的抓拍。

  熊煦停在第一张,看了许久:【时间、地点,西装放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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