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
她相当蛮横,视线盯住他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鼻子上:“我不仅要打电话,把请帖贴在你车子的挡风玻璃上,我还要去你家敲门,让你知道。”
“你来我家敲门,那你就结不成婚了。”
“你要到时候还有那本事,结不成就结不成。”若结婚前,熊煦还有扰乱她心神的本事,那这婚不结也无所谓。
“你既然要亲自来找我,告诉我你要结婚了,就证明那时候我还有那本事。”
她被他饶了进去,眼睛骨碌一转:“我们说的本来就是打电话。我打电话给你。”
“不要打。”
“为什么?”
“不要打。”他脸色并不好,甚至有点严肃。
鹿妍才不管呢:“我一定会打的!”
她发完横跑去洗澡,热气氤氲间,手指摸到项链,不确定又确定的幸福感让她开心到眩晕。
洗完回房,他在打电话。鹿妍疲惫,入睡很快,等他冰凉的身体进入被窝,她悠悠转醒,不知道方才睡过去多久。
她感觉熊煦在摸她的项链,“嗯”了一声。
他亲亲她的头发,用温柔到让人融化的语气说:“宝贝,晚安。”
(四)
鹿妍回家,自然逃不掉胡凤湘的盘问。外出越发频繁,同一屋檐下,她屡次试探,都没能得到鹿妍正面回应,口气也越来越不好。
去年和张亦深那事儿没有下文,今年眼见要结束了,等大年三十一过,就是虚岁三十的人了。虚岁三十,没结婚,没正经说得出来的对象,这让她清明哪里还有脸给老鹿去上坟。
她抱着小狗,看鹿妍高高兴兴炫耀她新买的项链,一时又没能说出狠话。就她这副脸,一看就是在恋爱。以前安安静静的人,如今整天喜笑颜开,蹦蹦跳跳,不是恋爱就是中邪。胡凤湘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多少钱啊?”她问这项链。
“没几个钱。”鹿妍说,“白色特别好看是不是,比红色配我。”
“红色亮眼,热闹点。”
“白色贝母好看。”
“好看好看,你戴什么不好看。”
鹿妍自拍一张发给陆燕,对方说你居然真买了,下手够快的。
鹿妍说是熊煦送的,那头发来个羡慕的表情包,【谈吧谈吧,谈恋爱好。恋爱能收礼物,结婚还得来回算钱,很不体面。】
鹿妍打去电话,问什么时候去试礼服,她这两天看了几个设计师品牌,价格不算离谱。
陆燕说,婚纱价格再离谱也是明码标价,哪能离谱得过没底线的男方家里。昨天她去了一家婚纱店,男方家嫌贵,秦蒻跟人家阴阳怪气,说一辈子一次的婚礼,还节衣缩食的,把男方脸色损得特别难看。说罢让陆燕随便挑,超过预算的部分她来。
陆燕又感动又尴尬:“你说我咋办,是降低预算,还是随心所欲。”
“这确实好为难。”鹿妍若站在那里,大概率没有秦蒻的魄力,幸好昨天是秦蒻去的,好歹有人硬气撑腰。
“哎。”陆燕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也被结婚折磨得唉声叹气。
“别叹气,宝宝也会长得不高兴的。”
“鹿妍。”
“嗯。”
“你结婚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这真的能省不少事。”
“我家也没多有钱。”
“你妈眼睛尖,会挑人,你对象只要过你妈这关,你日子就不会走下坡路。”
“哦。”她最近没想结婚的事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一万多的项链二话不说就买,熊先生不抠门。”
“不抠门但也不结婚。要是我怀孕了,我怀疑他会拉我去打掉,才不会二话不说下跪求婚。”
“他这么坏啊?”陆燕生气!
可能没这么坏。鹿妍不想让陆燕感觉自己过得惨。证儿都领了,婚礼箭在弦上,劝分为时已晚,此刻只能牺牲熊煦,使劲把自己往惨了说,给陆燕点情绪价值:“所以,男人这东西就当个摆件用用,别指望他们做什么生活的顶梁柱。他们功能单一,可不能当个多功能的人用。”
“谈恋爱的就只能谈恋爱,适合结婚的浪漫细胞就跟死人似的。怎么这事儿还搞得忠孝不能两全。”
“接受现实!”
“Fine.”
挂断电话,鹿妍左右照镜子,又欣赏起项链。喜欢死了。
熊煦不经常送她礼物,可每次送都能送到她心坎上。刚在一起时,他送了她一个玩偶。说是出差时顺便在机场拿的。一只黄色小鸡,手上举着个牌儿,写着The cutiest girl. 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鹿妍却喜欢到尖叫。她能倒推画面,想象熊煦看到那行字,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白色情人节,他说订了束花,让她去小区门口拿。等她趿拉拖鞋潦草下楼,手捧鲜花的赫然是帅哥本尊。他说他三十六小时没睡觉,特意飞过来见本市最好看的素颜美女。
送完花,他献了个吻就去赶飞机了,剩她捧着花,鬼鬼祟祟,东躲西藏。为防止胡凤湘发现,她愣是把花养在了衣柜里。这也成了后来熊煦再也不送花的理由。
对于他亲自送花,而不是打个电话订花这件事,鹿妍是感动的。当时的她认为,这恋爱谈半年也值了。
再是十月生日,他买了块苹果手表作为生日礼物。
鹿妍本来想说,这礼物也太偷懒了。谁知他说是买来给她测心率用的。
她说,这表分手了怎么办?要还你吗?
他问,分手了你就不活了?心脏不跳了?
偶尔提到分手这件事,他不会说我们永远也不会分手这种话。这就是熊煦,过分理性的熊煦。
连大饼都不画!可恶!
接着便是这条尚美项链,圣诞节礼物。
在一起即将一年,他不吝啬也不大方,所有的礼物都准备得刚刚好。如丘比特之箭,正中红心。
年底也是鹿妍最忙的时候,“做账”做得她一个头两个大,连熊煦都察觉到她的忙碌。一般情况下,她消息秒回,有时候他一天没空看微信,一打开界面,全是来自她的未读。这阵子,鹿妍晚上八九点才有功夫回消息,加上见缝插针陪陆燕准备婚礼,忙得不见人影。
熊煦问她过年要不要去北海道滑雪,鹿妍连滑雪攻略都没空做,顺嘴回了句没时间。陆燕婚礼在大年初五,她总不能因为去玩,缺席好朋友的婚礼吧。等知道熊煦不在国内过年,和涂一白等人在雪场过年,她气得冒眼泪。
“你没有跟我说!”
他听她急了,不由好笑:“怎么没有跟你说?我不是问你,要不要滑雪,你说没空,我问你过年能不能抽四五天,你也说没空。”
“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没想到你跟别人一起。”她的计划里,这个年他们会在S市过。
“挺久没见了,就说过年聚聚,正好涂一白和大斌都失恋,要散散心,我们就说去滑雪。”
“因为你哥们儿失恋,你就让我失恋。”
“哪有……”他好像在外面,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捂住声筒,“宝贝……等会儿。”他没来得及说完,有事先挂了,微信上发来【晚上说】。
熊煦的晚上都是一两点往后,这时候上班族鹿妍已经睡了。睡前还有点生气,醒来人很平静,但没完全消气。
凌晨2点半,他发来健身房照片。
熊煦对典型的健身房对镜自拍不感冒,一般就是发两个铁片或者照张运动鞋的图,向女朋友汇报当前状态。就像自律健身一样,基本维持异地关系的沟通,他都做得很好。
02:30 熊煦:【戒烟5天,呼吸都通畅不少。】
08:01 【应酬完还要健身,你为分手后无缝衔接单身贵族生活付出太多了!】
12:11 熊煦:【肌肉和女朋友一样,几天不联系就会背叛你。】
19:18 【我比肌肉坏。】
19:33 熊煦:【嗯,你24小时。】
鹿妍不回消息,跟他较劲。一天没回复,熊煦自然知道不对劲,算准她空闲的点——22点,给她打电话。
“宝贝。”他喊这两个字的时候,干脆利落,常常是电话或者视频开场。
鹿妍刚洗完澡,包上干发帽,正在敷面膜,嘴巴微张:“干吗?”
“超过24小时没联系了,怕女朋友背叛我,特别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活着,安好,勿念。”
“方不方便,要不要视频?”
“不方便。”
他那里很安静,低低的笑意传来,让人心波荡漾。
鹿妍:“你在哪?”
“家里。”
“你今天没应酬?”
“没有。”他走到窗前,“等会儿跨年。”
“你跨完年睡吗?”
“嗯。你呢?”
“我也是。”
“我要是不打电话,你准备几点打电话给我?”
“不准备打。你要是不打电话给我,我就换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