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把不剪头发作为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既然想不出生日礼物,不如挑一个他中意的。
鹿妍意外,怔怔地抬起头:“我不剪头发,可以做生日礼物?你确定?”
“说什么呢。留头发很辛苦的,每次吹头都很累。吹风机很重,吹头时还要变换方向,很难的。说实话,这个生日礼物有点太贵重,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他含笑望着她,一句句复述,把鹿妍说得眼珠子不好意思乱转。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真心的。”他拨弄她半湿的头发,往下比划到后背的三分之二处,“这里好像就是我刚见你时头发的长度。”
“差不多。不过那时我是卷发,卷发要比直发留得更长一些。”她怕他不懂女生逻辑,拉他到镜子前,拿梳柄卷发尾,“你看,直发卷起来,会比原来要短很多。所以,你喜欢的长度,得留到腰下面!”
“那也太辛苦了。”他说得跟真的似的。偏偏那道要笑不笑的眼神,让人羞耻。
“……也没有那么辛苦啦。”鹿妍都不好意思了。也不是什么累活。
“以后我帮你吹头发,就当保养我的礼物。这样行吗?”他拿起吹风机,拨散头发,对着她的头皮、发尾象征性吹起来。不得不说,技术很到位,一看就是拿这招调过情的tony。
鹿妍回到S市,跟他发完报平安的消息,他问:【今天要洗头是吗?】
她每回坐完公共交通,都要洗头洗澡。【嗯嗯】
熊煦:【那谢谢你】
【?】
熊煦:【辛苦你帮我照顾我的宝贝】
【死鬼】
【你这人以后出轨,我估计还要帮你数钱】
近朱者赤,这恋爱谈到七八个月,鹿妍脾气都变好了。
她可以通过撒娇的方式获得他的爱,可以心平气和说事,而他也可以理性并用情人口吻地回应她的情绪,这让她不再动辄发火。有两回说话急了点,他摸摸她的心口,问她呼吸这么急,心脏不难受吗?
鹿妍感受加速的心跳,咚咚乱锤,确实难受。这时她已经能用软声解决一些情绪,主动靠近他怀里:“那你帮我揉揉。”
他照做,有一下没一下的,问她还难受吗?
她娇喘两声,配合摩擦,“好些了,你不许气我。”
一般这个时候,他也会退一步,或者换个角度解释刚刚气到她的话。只除了纹身那次,他一句也没补充,还反问她,这事不幼稚吗?
这话把鹿妍气得半死。
她追问,真的不纹吗?我都为你留头发了,你不能为我纹身吗?
“不可能。”
“那算了。”离开前,她很小孩子气地嘀咕,“我回去就把头发剪了。”
熊煦倒是难得没顺着她:“我尊重你。”
这时,头发刚刚过脊背中线,算不得长。她偶尔拿卷发棒卷卷,也别有风情。她承认,她确实特别适合中长卷发。那是世俗和脱俗的审美在她身上达到统一的时刻。
可那天回家,她真的想去理发店剪了,想下次见面气死他。最后没这么做,是鹿妍不想拿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撒气。
也不想因为一次急脾气,做出让双方都失落的事。
一想到,每回到上海,她洗完澡赖进他怀里,双手圈住脖颈,下巴磕在他胸口,跟没有骨头似的,撒娇耍赖,他则抱着她吹头发,一遍遍喊她宝贝,问她是不是累了。等到她说是,他便摊开计划,说明年估计会在S市买个小套,到时候她可以去布置一下,放些她的日用品,换他去见她。
这些画面让鹿妍不舍得剪发,好像头发真是什么爱的结晶。剪掉了,爱便断了。
他用双手呵抚过这么多次,每一寸都有他们在镜子面前相互依偎的滋养,她不忍心真的剪了。
就算哪天分手,她也会留着长发。
鹿妍没有想过什么地久天长。和熊煦在一起,太容易贪心,她怕分手的戒断反应太过强烈,不许自己过多期待。他在恋爱开始就说过,不结婚,她后面一次也没提过。
她要的就是一对一在一起的承诺,他很明确的给了,生活里再也没有任何女性的痕迹,也给足她安全感和回应,如此,她配合地给出自由的尺度,不再提什么结婚,也是应该的。
说实话,熊煦改主意纹身,着实把鹿妍吓了一跳。
他说“不可能”,她气到爆炸,他说“给我纹吧”,她又吓到失声。
那对鹿角纹上去,鹿妍不禁为他捏把汗,心中猜测他将来会如何解释这个纹身。
是淡淡地说,以前一个女朋友的姓氏,记不太清什么模样了,还是沉默不语,在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里怀念她。
鹿妍管不了了,反正,圣诞节这天,她的虚荣心真的要爆棚了。
一进门,她边吻边脱,衣服掉落一地,在黑暗里形成慌乱的暧昧。
直到纹身的伤口微微裂开,淡淡的血痕擦过白色床单,留下痕迹,他们才在汗流浃背中停止。
事后,她手往床头摸烟。他打掉她的手:“戒了。”
“什么鬼,刚还抽呢。”
“现在戒。”
“急什么,明天戒。”鹿妍拉开抽屉,想找一包透透气,嘀咕道,“又不生孩子。”说到这里,她顺嘴跟熊煦说陆燕怀孕了,秦蒻也怀了。
“双喜临门,很好。”
“也不喜吧。燕子她还没办婚礼呢,这怀了就不好穿礼服了。”
“那就不穿呗。”
“你懂什么呀。燕子人生最期待的事情之一就是婚礼。”
“那我不懂。”他顿了顿,“你也是吗?”
“我没有。我只期待新郎是谁。”婚礼不婚礼的,无所谓。她想知道自己将来会跟谁进礼堂,是一个凑合的中庸之人,还是踮脚费劲够着的梦中的人。
话题走向有点找死。
果不其然,空气中划过谁都接不上话的死寂。
鹿妍没找到烟,踹了他一脚:“喂,将来我结婚前一晚,半夜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熊煦挪开她的脚,看都没看她:“我不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可打啦。”
见他在看手机,不正面回应,她自说自话:“行,我真会打的。”
她本来还想跟熊煦探讨陆燕领证后的感悟,看他忙碌的样子,大概是不能够进行这个话题了。
陆燕说,男人撩你、追你和娶你可以是三件事、三个人。她算是把这三件事都干完了,也认识了三人,目前对人生已彻底佛系。除了婚礼,她没有任何期待,她甚至觉得,鹿妍和熊煦这样一直谈恋爱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鹿妍不用认识同一具躯体中属于熊煦的婚男人格。
在鹿妍看来,恋爱后的熊煦和恋爱前没啥差别。一样好,一样坏。
但她自己更好了。几乎没再没日没夜打游戏,也很少去夜店玩,情绪化少一些了,热衷琢磨生活小情趣,也更爱打扮自己了。
她眼巴巴看熊煦玩手机,正幽怨呢,对方屏幕一息,佯装吃痛地揉手臂,“宝贝,手酸了,给我揉揉。”
她乖乖上手,体贴地说:“等会要我帮你擦身吗?”纹身师说今天别洗澡,防止感染。
“我这么老了吗?”
“毕竟纹的是我,我这两天都听您指令。”
“一对鹿角而已,谁说是你?”
“不是我,你怎么不纹对熊耳朵?”
“我不喜欢圆圆的,我喜欢有棱角的。”
“随便你。既然你做好事不留名,我可不管你了。”纹的都不是她,她才不伺候呢。
说罢要去洗澡。刚支起身,人便被熊煦拽进怀里,手里塞了个巴掌大丝绒盒:“圣诞节礼物。”
鹿妍以为纹身就是礼物,摩托车一夜游就是礼物,没想到还有别的。
她没打开,张嘴乱猜:“什么?项链吗?”
“你怎么不猜是戒指呢。”
“因为我知道不可能。”说时她已经掰开了灰色丝绒盒,熟悉的形状叫她惊讶。
是尚美的X型白色贝母项链。
她睡前刷手机刷了几次图,还没准备入手呢,他居然买了。这人……窥屏。
“我手不方便,就不帮你戴了。”
“不舒服吗?”她赶紧搁下项链,“我查查。”
熊煦拦住她的动作:“不是,血刚凝住,不想崩了。”
她跑到镜子前,戴上后照了照,又跪坐在床侧给熊煦看:“怎么样?好看吗?”
“当然好看。”他认真欣赏,“你戴什么都好看。”
“谢谢你。”
他又瞥了眼那项链的形状:“这也是我给你的答案。”
“什么?”
“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结婚要不要打电话。”
她摸摸项链,X?“不要?”
他冷淡地点头:“嗯。”
“不行。我肯定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