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那边居然没接这个玩笑。“你是不是就想我换男朋友!别忘了,你现在身上还有我的纹身!”
他严肃:“嘘,别吵。”
鹿妍闻言屏住呼吸。
“正在搜怎么除纹身。”
“……”她好气到咬牙。
那头逗完她不禁笑了,“我去滑雪你这么生气?生气就一起好了。”
“我没有时间。”她好委屈。
“那下次一起。”
“你过年不在家里过?”
“估计不在。可能年初六回来陪你两天。”
“我不要!我以为你年二十九到初八都是我的。”
“我何止年二十九到初八,”他刻意压低声音,“我每天都是你的。”
啊!混蛋。“不是的,我要你的身体。心什么的,我不在乎。”反正他也不是容易动心的人。
“为什么心不在乎。”
“你别问,我就要你的身体!”
“为什么心不在乎?”
“你复读机吗?”
“为什么?”
因为她的计划里,过年除了走亲戚和陆燕结婚的事儿,其他时间都要跟他腻在一起。
“我要你的身体完完全全属于我。”
“现在不是吗?”
“是。但谁知道呢!万一日本有漂亮妹妹呢!”
“宝贝,我以为我们有信任。”
关于信任这个话题,恋爱伊始他们就讨论过。
他说,楼道里,他自称除了她没有别人,其实她对谎言是有感觉的,只是她选择了捂住眼睛和耳朵。因为在当时,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太可能。而他现在就算告诉她,我除了你还有别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纯粹的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鹿妍也不会信。因为她有感觉,他们之间有信任。
这个说法在当时的情境里,完全说服鹿妍。她确实有感觉。
这种感觉到现在依旧存在,日益牢固。
“有有有。”
“那还有什么担心的?”
“我平白少了好几天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她就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还有以后呢。”
“谁知道能在一起多久。”
“为什么这么认为?”
她故意道:“谁知道呢。浪子只能短择,长期还得找个老实人。”
那头不再说话,鹿妍以为他生气了,问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他依然很平静:“你这么说,只能说明我做得不够好。”
天,这人也太会以退为进了!鹿妍还能说什么呢?
“你已经很好了。”异地,这种情况,只能有人妥协。她有点儿委屈,一年见面的天数加起来都不够两个月。
熊煦知道鹿妍那边的压力。尤其过年,他自己都不好过,何况是婚姻压力更大的女性。她没有邀请他去她家拜访,就算他主动提出,想要减轻她压力,她全当没听见。这举动意思很明显,他们的恋爱关系不能通过她家里那关,或者,她并不想把他介绍给家人认识。
就算她情感上给出务必明确的爱意和依恋,理性上也明白,他们的未来走向并不一致。他们是稳定的恋人关系,但并不共谋一段婚姻。
熊煦:“宝贝,我尽我可能努力,但如果不行,将来你遇到更好的人,跟我说。”
(五)
鹿妍也是瞎机灵,关键时刻涌上错误的感动,想着他可真为她考虑,这性格上哪儿找平替去。揭掉面膜眼睛咕噜一转,心头一道揪痛:“什么叫好?什么叫更好?”
他想了想:“遇到更适合你的,我尊重你。”
如果有一天她对别人心动,她告诉他,他会退出。这是他对于良好关系的理解,不是互相绑架,互相纠缠,是在一起时全力以赴,不在一起时真心祝福。恋爱的结果是成全,而不是成为对方任何道路的绊脚石。
“说得这么好听,为什么我越想越难受?”莫名其妙,她又生气又想哭。
他冷嘲:“你以为我舒服?”
理性上对于关系的理解就是这样的,感性上却很难做到。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有一天她说她找到更合适的对象,他一定会暴怒,很难像嘴上说的一样平静。
“我看你舒服得很。这是不是意味着,你遇到更好的,跟我说一声就行?”
鹿妍想想不对,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是自由的,哪天爱上别人,也可以拥有同等的自由。
这人重新定义男女朋友关系的方式真是居心叵测。找到更好的跟对方说一声,然后全身而退?这说白了不还是床伴吗?
她咬牙切齿,怒到喘气:“我要的关系就是互相绑架,绝不背叛。”
听鹿妍的语气突然暴躁,熊煦一乐:“好,听你的。”
“你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我也就是说说。”说一些话,给她垫一垫。万一她某一刻动摇了,少一些道德负担。在鹿妍的怒气值升级之前,他轻咳一声:“放心,我知道边界在哪里。”
“你真这么想的?”
“不是。”
“我不管你是不是这么想的,我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有一天告诉我,你爱上别人了,我会跟你拼命。”
鹿妍有些挫败。熊煦看问题就是这样,淡淡的,这很像他持有的感情观。在他眼里,唯一的不变是变化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是永恒不变的。
她不是不理解他的意思,只是她没有那么高尚、成熟、冷静,她的感情观到底还是不够自由。
“很好。”他憋住笑意。
“好什么?”烦死了。
“怎么拼?”他倒是好奇。
“我真的会很痛苦的。”鹿妍完全不能想象熊煦出轨。虽然现在回忆起他和秦蒻睡到半道儿没成的事儿有点甜,但若是细想,心口还是很酸。她软下声撒娇:“你不可以这样。”
“你刚刚不是还说,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体吗?”
“都重要!”
他玩味:“又换了说法?”
“怎么?这还是个单选题吗?我不可以都要吗?”
“可以。”
“那你问了干吗?”
“只要你愿意,那就互相绑架。”他压低声音,“要是我有天负债累累,你还愿意被我绑架吗?”
“这就是你说这话的原因?你怕连累我吗?”鹿妍疑惑。
“没有,就问问。”他有过这种阶段,且非常适应创业开荒,他接受失败,但不接受因为自己的失败连累她。
前年,拉到天使轮融资后做了回不孝子,没能愿意听父母之命结婚,阳奉阴违把家里准备的婚房和毕业买的一套自用房卖了,凑足一千万,挖出小林和他的基友团队,一头扎进AI创业,做出个AI内容生成工具的半成品。多年的金融行业经验没白费,他找到一家在AI领域颇有经验的VC,今年年底项目顺利通过A轮融资。
这笔资金让他的公司暂时得以喘息,但成本压力依然高悬。算法优化需要巨大的云计算资源,市场推广开支则像无底洞,每一步都在烧钱。盈利预期看似触手可及,却可能被无数潜在市场、政策变量轻易打破。这个行业更新迭代太快,竞争如狼,随时可能被新的技术潮流吞没,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过年要是老头子问创业的事,他不想重复那副不孝子嘴脸。
要不是有鹿妍,他这几年应该都不会回去。
“我不知道。”她不敢问他工作的事,一是听不懂,二是害怕风险太高,若超过承受范围,她也会跟着提心吊胆。
她到底是个保守派,不敢想象那些创业爱好者的赌徒热情。
“没关系。”
“唔……”她忽然无话可说。
他笑着又重复了一次:“没关系。”
“哦。”她没话找话,“肉体出轨和精神出轨,你更在意哪个?”
“都不在意。”
“啊?”她抬高音量。
“好,换个答案,都在意。”
“到底是什么!”
熊煦不再玩笑,重新思考问题:“单选题吗?”
“嗯。”
“精神吧。”
“这就是你问我三遍‘为什么心不重要’的原因?你更在乎精神出轨?”
他不置可否:“你呢?”
“我的话……肉体吧。”
熊煦挑眉:“理由?”
理由?鹿妍也不知道,第一反应就是肉体不能出轨。“可能张意致是肉体出轨。”
“……”
“所以我不接受肉体出轨吧。”
“……”
鹿妍分不清这两个的界定:“肉体出轨和精神出轨的区别是什么?”
熊煦泼冷水:“你怎么知道张意致是肉体出轨。”
鹿妍语塞,“不然呢?”
“万一他是精神肉体都出轨呢?万一他就是和苏晚情投意合呢?”
她听出熊煦语气不善:“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你现在还能被前男友的事情气到,这不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