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妙,红药果然撒谎,那迷药的成分就是含毒,半个时辰没能运功疗毒,这会儿一室的人不论躺着坐着,眼神涣散,嘴唇全部青紫。
在高诚公眼中,闻人衍才是那个看上去不太妙的人。
衣衫在打斗过程中挂下几条布片,像是被生扯下来地,身上血迹斑斑,脸上却白得跟他的扇面一样。
闻人衍面无表情挑了几个症状强烈者诊脉,得出结论:“无碍,有解。”
高诚公听他嗓音不太对,“公子闻人,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带着三姑娘回来?”
闻人衍道:“我要再去山里一趟,老高你叫人去煮一点浓茶水,给行动不便的大家分了,可以压制迷药里的毒性。”
高诚公:“这毒…”
闻人衍:“这毒好解,不必担心,她目的只是想拖慢大家的行动。一瓶药杀几十人,红药还没有这个能耐。”
高诚公:“好,那你要去哪快去。要不要帮忙?”
闻人衍:“不必。”
高诚公以为他没什么神采是因为老婆受伤,在等他送完伤员回去接她。谁知不等浓茶煮好,闻人衍架着那回纥小子就回来了。
闻人衍将他放平在了门外,高诚公微一皱眉,见那回纥小子胸口平静,并无起伏,看出这人已经死了。
高诚公遂明白灵犀是凶多吉少了,要是还活着,他何必先带回一具尸体?当然是救活人最紧要了。思及此,高诚公低垂下眼睛不去看闻人衍。
周围有人没想明白这层,顶着个紫嘴唇发问:“公子闻人,那个跟你一起——”
高诚公:“咳咳咳咳咳。”连咳一串差点带出内伤。
闻人衍:“你问灵犀?她没事,等我安顿完你们就启程去追上她。”
高诚公一愣,“闻人衍…”
“稍等。”
但见闻人衍说完之后板起了脸,嘴唇紧抿,全然不似愿意交谈的样子。他来在前院空地,蹲下身去不知在捣腾什么。一声火石的摩擦声后,药线引燃竹筒中的火药,天上随即炸开一朵明黄的焰火。
他…放了朵烟花?
高诚公蹒跚走出正堂,却见不远处的天际由近到远,陆续炸开数朵白日焰火。
“这是…”
“杀手和掮客之间的联络方式。黄色代表我的师兄伯劳鸟,他收到讯号会尽快赶来。”闻人衍顿了顿,“如果他没有别的事务缠身的话。”
高诚公不解,“这可是大价钱,你既然请他,为何不早叫他来?”
“是啊,我也正后悔呢。起初没想让他替我杀谁。”他嗤笑了声,“虽然现在也不用,只是叫他来还个人情罢了。”
高诚公根本没听明白,皱眉问:“人情?”
闻人衍转向他答:“三姑娘中了毒针,和你们所中迷药不同,那是红药惯常用来杀人索命的毒,没那么好对付。我要尽快走,没人照看她可不行。”
煮茶回来的人端着托盘在走廊上快步赶来,招呼道:“煮好了煮好了,浓茶,可浓可浓,高帮主,你快来喝一碗!”
“好,你先给弟兄们喝。闻人,我回去看看弟兄们。”
高诚公拍拍他肩转身进了正堂。
闻人衍毒行全身,撑到现在已是勉强,让高诚公拍两下险些踉跄栽倒。他只说柳月梧中了红药用来杀人索命的毒针,却没说自己也中了一样的毒,且中毒已深。
趁着身体还撑得住,他写下几张或许对解毒有用的方剂,交给灌过浓茶之后解了弱毒的山南派弟子,让他赶紧下山买药,否则他和柳月梧在等到伯劳鸟之前就得归西。
等买药那人回来,天都快黑了,煎完药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闻人衍腾出一间小院,将柳月梧安置主屋,而后将达投崇短暂地安置在偏房。他说不好柳月梧能不能挺过来,要是就此一觉不醒,他都想好了要书信说服柳千玟,将这二人葬在一起。
药煎了双份,闻人衍喝过之后没什么显著改善,倒是给柳月梧喂药的时候,歪打正着将她给呛醒了。
柳月梧虚弱转醒,小脸在幽暗的火光下蜡黄蜡黄。
闻人衍在她脑后塞了床被子。
“咳..咳咳…闻人大哥…我哥他……”
闻人衍道:“先别说话,把药喝了。”
柳月梧努力撑着脖子,听话地喝药,喝干净了才问:“我哥还好吗?”
“你哥没事。”
柳月梧松一口气,见自己还能囫囵个的躺在床上,就心安了不少,看来这一次大家也都逢凶化吉了。
“那灵犀和达投崇呢?他们怎么样了?”柳月梧赧然一笑,“是不是都能跑能跳了,我该不会晕了三五天吧,哈…咳咳咳…哈哈我可太没用了。”
闻人衍垂眸不语,将药碗放下。
他无法面对柳月梧的笑脸,胸口揣着的荷包更是在灼痛他的皮肤,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柳月梧她昏迷之后的事。达投崇被杀,灵犀为了保全剩下的人,上了马车。
“怎么了?闻人大哥,你说话啊,灵犀和大头虫他们…他们怎么样了?”柳月梧说着扯动嘴角,微笑着看他。
外头吹进一阵风,将油灯的火苗左右拉扯,映在他沉默的瞳孔中,叫柳月梧无故心慌。
“这个你收好。”闻人衍拿出荷包,放在柳月梧手里。他若是今晚不能将达投崇的死讯转告,那么等他走后,就更不会有人照顾她的情绪,倒不如趁早说了。
“啊?”柳月梧片刻不解,手捏上那荷包竟是硬的,因为布面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血迹就像是锋利的刀尖,扎得她不住皱眉。
她眼皮飞快眨动着,装作不甚明白,强作镇定,“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要?他是不是反悔了?他怎么这样啊,那你让他自己来还给我,让别人来还算什么意思。”
柳月梧说着就要下床,横冲直撞想亲自找达投崇讨个说法。
“不行我得去找他,他在哪呢?他是不是睡了?睡了我也要把他叫起来。”
“他睡了。”闻人衍闭了闭眼睛,伸手拦她,“明天再去看他吧,等你哥醒了一起去。”
柳月梧傻站了一瞬,嚎啕大哭,一个劲要往门外冲。闻人衍见拦不住便想算了,刚准备说点什么安抚她情绪。一道残影闪过,扬手劈晕了柳月梧。
闻人衍眼疾手快将人捞住,抬眼就见伯劳鸟吃着个野果子坐在屋里。
“吵死了。”他瞪着死鱼眼抠抠耳朵,“臭师弟,这么快就有要杀的人了?杀谁?”
闻人衍探了探柳月梧脉搏,“救她。”
第84章 蠢人
伯劳鸟果子啃一半,抹了抹嘴,抓起油灯,对着闻人衍胳膊上挂着的柳月梧就是一顿照。
“上回好像不是这个。”
“没工夫跟你开玩笑。”
伯劳鸟抻抻肩胛,“自从被赶出师门我可就没再行过医,你信得过我?”
闻人衍道:“看一眼便知她中了毒,还有什么信不过的,总好过让我一个将死之人,救另一个将死之人。”
伯劳鸟扇扇鼻翼,凑到闻人衍脸边上嗅嗅。
“你身上这毒可都快把你腌入味了啊,怎么着?这是怕自己没命救她,把爷爷我喊来。她谁啊,这么大来头?你可只有一次使唤我的机会,确定不用给自己?啧啧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吓得死人的样子。”
“治好她,她哥哥会重谢你。”
“她哥谁啊?”伯劳鸟不屑。
“齐州黄河门的掌门。”
“哟!”伯劳鸟一把将软趴趴的柳月梧给接手了,“看着平平无奇,居然这么值钱呢。”
闻人衍兀自说道:“我列了几味药材,但药性还是太温和,玄参和地骨皮可以保留,其余的你看着调整。”
伯劳鸟抓过桌上的方剂看了看,丢开道:“看得爷爷头疼,你把她丢给我了,那你干什么?找地方等死啊?”
“有酒吗?”
伯劳鸟拽下腰上酒壶抛给他。
闻人衍喝了口酒,扯扯没什么血色的嘴角,“师兄,当一个人真的可能要死的时候,说这种话就有点失礼了。”
“何时回来?”
“不知道。”
伯劳鸟死鱼眼睁得老大,“不知道?”
他将柳月梧往凳子上一安,而后迅速出手袭向闻人衍,两指做剑点向他身柱、中枢、命门。闻人衍知道他意图,原地站定由他试探。
伯劳鸟皱眉道:“你中毒已深,就算及时封了腧穴也坚持不了多久,最多半月,毒性入骨必死无疑。你要干什么去?非走不可?找解药?”
闻人衍抬眼看他,“师兄你不说,我还真没敢往那儿想。”
“想什么啊?”
命大的话,没准真能弄来解药。
*
柳月梧醒来的时候,脑袋里空空如也,望着墙壁一时间只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她扭过头,见床边坐了个背对着她在换绷带的男人。他腰部受了伤,正一圈圈往腰上缠细纱布。柳月梧微微皱眉,而后瞥见了他手边摆放的浅绿色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