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衍故作轻松伸个懒腰，“有我在这都是小事，人活着就好，我除了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其他的都能与之一试。”
“少来。”灵犀看向他道：“达投崇那个笨蛋，有我当前车之鉴还会被人下蛊，等我见到他，我一定要骂死他…”
“行，骂。”
闻人衍圈过她肩膀，拇指轻抚她脸颊道：“就快见面了，黄河门一到我们就能着手部署。到了驿站吃过东西早点休息，说不准他就是故意拿小崇兄弟扰你心神，逼你冲动行事。”
他喝过酒，体温高出自己一些，声音也沙沙的。
灵犀点头，“我明白。”
四日后，黄河门抵达兖州。
灵犀在驿站内留意到远处有马匹靠近，来了三人，其中有两个就是周衡通和刘禾，不动神色地眼神交流过后，她回房叫上闻人衍，收拾东西跟着那三人留下的蹄印，前往与黄河门碰头。
黄河门这趟五十余人，当然不可能在客舍和驿站落脚，只能带着人马日夜兼程随处扎寨，跟着灵犀沿途留在驿站的书信一路西行，来到秦州。
柳千玟本以为还要西去，甚至做好了追出关外的打算，谁知刚刚离京入了陇右，便在秦州见到了等在那的灵犀。
许久不见，柳千玟变了样，说不上来是这趟路程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他面庞消瘦，下巴青灰，比之前似乎又高了些，也可能是瘦了显得。
他们驻扎在一处溪涧，灵犀与闻人衍下马来在柳千玟身前。
“柳掌门。”“柳掌门。”
“公子闻人，灵犀姑娘。”
闻人衍拱手道：“老掌门的丧礼都结束了？”
柳千玟抿唇点头，“结束了，多谢恩公挂记。”他急切问：“现在秦州情况怎么样了？月梧她在秦州吗？她人还好吗？还安全吗？”
灵犀：“三姑娘应该就在秦州，和牟尼教一起。”话毕，她顿了顿，说明了初到秦州时他们在山南派打听到的消息。
柳千玟听罢了然道：“这么说山南派也会助我们围剿魔——”
见他顿住，灵犀扯扯嘴角表示无碍，魔不魔教的，已经不重要了。
柳千玟抠抠眼梢，沉吟道：“灵犀姑娘，你到时也会与我们同去？”
灵犀：“当然会去。”
柳千玟：“可是…”
可是，当日她对牟尼教和沙地健的衷心，黄河门上下有目共睹，就连在来的路上，都有人劝柳千玟小心行事，怀疑她是不是有别的居心。
柳千玟当时稍有动摇，但他还是愿意前往，他信得过灵犀，毕竟起先柳月梧开他玩笑说灵犀适合当她大嫂，他还真脸红了一下。
灵犀看出柳千玟的担忧，自嘲道：“这一年间发生了太多事，我现在只想斩断与牟尼教的瓜葛。望柳掌门放心，我可以用闻人担保，要是我临阵倒戈，你就把他拉去黄河门听凭发落吧。”
闻人衍笑了声，“你倒真看得起我。”
柳千玟愣住，这才有心思辨别这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这是…大有情况啊。
闻人衍察觉柳千玟神色转变，不由得拿扇子挠挠脑壳，想起了柳月梧之前想过撮合灵犀当她大嫂。
嚯，合着是大哥授意，小妹才出来说媒。
闻人衍一挑眉毛，站到灵犀跟前去，“柳掌门，时不我待，咱们先上山南派。”
柳千玟正色道：“好！尽快行动！”
山南派提前部署了四天，早就准备妥当，柳千玟更是等不得了，傍晚便敲定下来，半个时辰后合力包围飞刀门，救出黄河门三姑娘再讨伐魔教主教。
飞刀门与山南派之间路途稍远，可分出一条水路和两条陆路。
水路最快，一个时辰可到，但渔船载人有限，于是灵犀和闻人衍走水路，柳千玟和高诚公分头带人骑马赶上，从西南东三个方向包过去。
水路整好能绕到飞刀门后山的谷底，下了船爬上山，过铁索桥，然后才算进了飞刀门地界。
这条路，是那重伤的飞刀门门人在纸上画出来的。
非但如此，他还说飞刀门有条密道通向这条河，同理，从这条河也可以连通密道，进飞刀门。牟尼教的人定然不知道这个秘密。
灵犀和闻人衍下了船，过了铁索桥，来在一棵老树下，闻人衍探手进树洞摸出一枚油纸包裹的钥匙。
“是它了。”灵犀拿过钥匙在袖子上擦了擦，“那人说这钥匙能打开通向山上的铁门，现在就差找到通道了。”
“他说这棵树附近有个山洞……”闻人衍搓搓下巴，端详起面前被植被覆盖的山体，“黑灯瞎火的，总不能把上面的爬山虎都砍了。”
灵犀已经行动起来，沿着那山壁一边走，一边将藤蔓往里推。
“推不动的是山，推得动的，后头就是空的。”
“聪明！还得是小狐——。”
“省点力气快找。”
就这么推了一阵，灵犀推着空的了，赶紧用匕首劈出条道，喊了声‘闻人衍’，也不等他，一头钻了进去。
闻人衍望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就剩几根劈烂的藤蔓在那晃荡。
“你小心点！”
闻人衍刚钻进去，灵犀就搂着他的腰上下其手，他一愣，张开双臂任她摸，“你这是…转性了？”
灵犀瞪他，“把火镰拿出来，我在石壁上摸到火把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抱歉抱歉。”
“快点的，别笑了！”
二人点亮火把，一路往山洞深处走去，果然，山洞尽头出现一扇铁门，灵犀用钥匙将生锈的锁头打开。
门后赫然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路，二人点亮沿路油灯，沿着石阶缓缓上行。
走了很久很久，灵犀甚至觉得通道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这才到头，二人头顶是一块铁板，按那飞刀门的人所说，顶开铁板就是马厩。
灵犀提气缓缓将那铁板顶开，几根稻草‘窣窣’落下来。
两双眼睛顺着打开的缝隙向外望，这个时间，总不会有人待在马厩里吧。
还好，没有人这么空闲，有这份闲情逸致。
二人前后脚从通道出来，躲到了干草垛后头。
趁着挪地方，闻人衍留意四周，瞥见一处灯光。
“正堂亮着。”
“我看到了。”灵犀想了想道：“要不我们还是分头行动，柳月梧和达投崇不太可能被关在一起。”
闻人衍轻轻给她个脑瓜崩，“他们可以不待在一起，但是你得跟我待在一起。”
灵犀皱起小山眉看他片刻，转身从草垛出去潜进了夜里。
闻人衍立即猫腰跟上。
山上人比他们预想的还多，走过几处院落都有人迹，也都不似关押着什么人。因为事先了解过飞刀门布局，灵犀特意避开了主要院落，免得打草惊蛇，现在看来不去还不行了。
闻人衍突然拉住她，神色凝重，“正堂。”
灵犀一怔，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沙地健有意留在秦州等她，那他当然料得到她会上山救人，如此一来柳月梧和达投崇必不可能被关在犄角旮旯等她去救……
“正堂…”
灵犀嗫嚅着转向山上唯一亮着光的方向。
正堂内。
柳月梧并未被捆着，只颓丧个脸坐在地上，既想有人来，又怕有人来。
她肩上靠着昏迷的达投崇，虽然他身上的伤都做了包扎，但还是烧着低烧。柳月梧抬手碰碰他脸，觉得他体温好像是降下去一点。
柳月梧挪挪位置，将脸贴着他的，轻声道：“大头虫…你撑住啊……”
她许久没睡过整觉，话说出口都是飘的，盯着砖缝看了会儿，砖缝也开始飘了。柳月梧迷迷糊糊瞧见门动了动，开出条小缝，闻人衍从外头挤了进来。
柳月梧笑了笑，知道这是又做梦了，索性闭上眼睡过去，借着这个好梦休息休息。
闻人衍见状赶紧上前，将她要磕到桌腿的脑袋托住，探手试了试达投崇的鼻息。
他压低嗓音道：“小崇兄弟，三姑娘。醒醒。”
柳月梧刚睡着就被人叫醒，睁开眼见是闻人衍，眼神从混沌到清明不过就在一瞬。
“闻——”
闻人衍捂住她嘴，“嘘，你先走，马上出去，一直往山下跑，你哥…山下有人接应你。”说着，闻人衍点了达投崇几处穴位，想逼他转醒。
柳月梧睁圆了眼睛，闷声问：“那达投崇呢？”
闻人衍：“先别管他，你带着他跑不远，把他交给我。”
柳月梧：“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止我一个，好几十人呢，安心下山，快去。”
“嗯！”
柳月梧看一眼达投崇，点头便往外跑，她清楚自己是累赘，听从安排就是帮大忙了。
见她夺门就跑，闻人衍将逐渐转醒的达投崇架上肩，拖着他朝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就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