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衍回过味来，哼笑了声搓搓小宏脑袋，“是啊~她居然把你带在身边，养在道正司，你小子跟着我师妹都能混，有两下子。”
灵犀轻飘飘道：“你这么了解邱闵珺，先前怎么没想到呢？我看你是觉得不必小宏出马，信心十足有说动她的把握。”
“嘶——”闻人衍少有的让她堵到语塞，转念一想，“你这是在…吃醋？”
“我吃酱油。”灵犀牵上小宏，把他小手塞到闻人衍手里，“你先送小宏回去，我找周衡通和刘禾送个消息，让他们尽快去黄河门调集人手，我们不等他们，今晚就走，你回去收拾东西。”
闻人衍懒洋洋弯腰抱上小宏，“遵命。”
事前，周衡通留下了他们在兖州落脚的地址。
灵犀跟着字条找到他们，简单扼要说了说牟尼教与柳月梧之间那点说有也无，说无也有的关系。
周衡通大惊，“三姑娘让魔教给带走了？！”
灵犀淡然道：“说不准，但你要是往西找到他们的人，三姑娘的下落应该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好！我们这就回黄河门传信！林姑娘，你叫上公子闻人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今晚启程先走，沿途会在驿站旅店给你们留下口信，你们尽快加派人手赶上来就是。”
周衡通抱拳道：“…也好，那就有劳恩公在前面带路。”
灵犀点头告辞，走出小巷，离开了黄河门在兖州的据点。
回到客舍时，元恨玉的房门开着，灵犀敲了敲门走进去，就见公孙渡靠坐床头，而元恨玉正垂手等闻人衍为其施针。她见灵犀进来，只颔首一笑。
看样子该转告的都已经转告，多的也不必说。
闻人衍将最后一根毫针从公孙渡身上取下，慢条斯理收拾好了摊开的瓶罐，行至灵犀身侧，与她一道朝屋内拱了拱手。
元恨玉与小宏搀扶起公孙渡，后者尽全力抬起两臂，左手拖着右手回以一礼，气若游丝道：“多谢…”
皓月当空，蝉鸣阵阵。
灵犀牵上马匹回望客舍，小宏正趴在窗台朝她挥手。
他小脸被照得晶莹，灵犀对他摆摆手，翻身上马，追赶上骑马走在前边的闻人衍。
闻人衍轻笑着扯住马缰，“你是真喜欢这小鬼。”
灵犀随口道：“该说不说，他五官虽然像李禹，但是长在他脸上就秀秀气气挺讨喜的。”
“那你赶紧回头多看几眼。”
“为什么？”
“这年纪的男孩长得快，一天一个变化，等你下次见他，可能就跟李禹长得一模一样了。”
灵犀惊讶回头，惹得闻人衍哈哈大笑。
“闻人衍你又捉弄人！”
灵犀夹紧马腹，追赶上去。
大半月后。
二人日夜兼程赶回了长安附近的乡野，此时盛夏已过，入了初秋。
灵犀下马踩上枯叶，站在高处远眺。
她与沙地健前往宁王府那晚，和大法师确认了要在义阳乡会面，此刻她来在义阳乡，可这里早就风吹雨打不知多少回，带走了所有可能遗留的痕迹。
闻人衍走上来搭着她肩，隔着头巾亲吻她发顶，瓮声瓮气地问：“怎么说？老大接下来是要寻人问路，还是要直接往西去啊？”
灵犀习惯了他那张时常无处安放的嘴，径直下坡，“先找附近人家问一问吧。”
“得令。”
二人敲开了一扇屋门，那老妇起初见灵犀腰上带着匕首，也只是皱了下眉，听他们问起牟尼教的白袍僧却脸色大变，登时要关门谢客。
灵犀随即伸手去拦，叫门夹了手。
“哎哟哟闺女你傻呀！”老妇并无恶意，开门之后还问她疼不疼。
灵犀无暇顾及，只问：“婆婆，我只是问你见没见过牟尼僧，你为何关门躲我？”
老妇见她五指通红，也不好意思再夹她一次，只好叹口气如实以告。
“哎，前段日子，那边的荒坡上死了个白袍老僧，身上也没伤口，打着坐人就没了，死相又特别的惨，谁都没见过这种死法。发现的时候啊都招苍蝇啦，咱们乡里都嫌这事儿晦气，不兴提呢！”
老妇见他俩听得神情巨变，遂来了讲故事的兴致。
“你们不是本地的吧？知道京城夜里无端打雷，烧死禁卫军的事吧？”
灵犀眉头一皱，心说怎么传成这样了，“知道，说是魔…魔头干的？”
“对！”老妇一拍巴掌，“自从皇帝封了望仙台，京城那一声晴天霹雳之后啊，啥新鲜事儿我们都不稀奇啦！那老僧的死法就不是常人干的，一准就是那动了怒的魔头出来做得恶！”
灵犀听罢心里‘咯噔’一下，让闻人衍稳住了肩膀。
“那白袍僧的衣领是不是绣了金线？”
轮到老妇讶异了，“闺女！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把他葬在哪了？”
“哎唷！谁敢把他埋在脚下，一把火烧了还来不及呢！”
“烧了？”
“对啊。”
灵犀闭上眼再说不出话，闻人衍将人拉过一边，替她发问。
“夫人，你只说坡上死了个老僧，可那老僧是哪来的，又为何路过此地呢？”
老妇想了想道：“那段日子皇帝封了望仙台，又遣散长安诸多道观寺庙，他该是城中大云光明寺的人。发现他之前呐，的确有一队牟尼僧过路，那老僧该是让那魔头给留在长安了！不让走呢！”
闻人衍：“哦？夫人说的那队牟尼僧往哪去了？”
老妇伸手一指，“往西北方向去了，就是灵台乡那边。”
闻人衍取出几钱问询费，“多谢，还请夫人收下这点心意。”
“哎唷，这可如何是好，谢谢啊！慢点走！”
闻人衍拉上魂不守舍的灵犀，搓着她夹红了的手指往回走，“咱们还是直接往西去吧，沿路再问问。”
“是大法师…”灵犀兀自喃喃。
闻人衍只握了握她的手。
她深吸气道：“他杀了大法师…”
第80章 你打我老婆还要叫我袖手旁观？
一刻都耽误不得，灵犀计划立即沿渭河一路往西，入陇右秦州。
闻人衍听过后咂抹了两声，扯过她手上缰绳，“给我半个时辰，我进京办点事。”
“什么事？”
“京城有几个倒鸡毛的掮客，入陇右之前，我先找他们铺个后路。”
灵犀不解问：“倒鸡毛的掮客？”
他笑：“就是给杀手当中间人的联络组织。”
“你找他们铺什么后路？请杀手？”
“算是。”闻人衍拢拢她头巾，“等我半个时辰，马上回来。”
土坡上落叶金黄，灵犀站在高处，牵着马等闻人衍，此处能览尽京城风光，也看得到大云光明寺，虽说是已被夷为平地的大云光明寺。看来回纥再无翻身之仗可打。
半个时辰都不用，闻人衍的人影便从秋黄的树木后头显现，他提了壶酒哼着小曲朝她走过来，心情愉悦，灵犀甚至怀疑他就是进城买酒去了。
“接着！”
闻人衍从怀里掏出什么，毫无征兆抛了过来，灵犀抬手接住，到手里还是热的。
她掀开纸包，里头有两张糖饼，还有一兜子蜜饯。
“苦着脸就该吃点甜的。”他笑道。
“你当我是小孩？”说归说，灵犀还是拣了一颗含在嘴里，尝出来是杏脯，确实挺甜的，比水果好吃。
闻人衍路过她身边时揉了揉她耳朵，“走吧，按你说的，沿渭河，到秦州。”
二人再度启程，不过三日便抵达秦州。
秦州有小江南之称，坐落渭河上游，东靠秦岭西接高原，山好水好，横跨长江黄河。
此地有一山南派，习拳法。但要论当今世上拳法第一还得是在嵩山。
因此山南派的人常往中原走动，每年与大和尚们切磋武艺，偶尔也有好事者闻讯赶去嵩山上看热闹围观——指的就是闻人衍。
因此闻人衍与山南派有些交情，到达秦州之后，他第一时间便拉上灵犀上门拜会，打听消息。
灵犀跟着他牵马上山，看到沿路的石壁上凿了许多小人，比划着拳法路数。
小人的姿态张弛有度，肌肉勃发像极了大活人，引她频频侧目，倒不是雕刻多精美，而是上头习拳的居然都是光头和尚。
“山南派信佛？”她转脸看向闻人衍。
闻人衍随手拨开浮雕上的落叶，“不算，三十五年前有个姓高的少林俗家弟子不想剃度出家，就回老家创立山南开宗立派。少林大和尚习武讲究动中求静，是为‘武禅’，但山南派不讲禅修，只钻研其拳法，久而久之便区分开来，成了自己的一套武学。”
灵犀哦了声，“所以这些石壁是在认祖归宗咯？”
“唔…可以这么说。”
走着走着。
“闻人衍。”灵犀话音一沉，“你看这个是不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