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衍喷着酒气正色道:“虽然往年轻了叫没什么不好,但是既然你叫了我干爹,就得叫她干娘。”
小宏并不被他带跑,“你们成亲了吗?”
闻人衍如实答:“这倒还没。”
小宏坚持道:“还没成亲就是姐姐。”
闻人衍皱眉问:“我还没成亲怎么就给你当干爹了呢?”
小宏泰然道:“那是我娘叫我认的,叫我将来孝顺你,报答你的大恩。”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干爹不喜欢吃鸡腿?”
闻人衍粗暴地搓搓小宏脑门,“谢谢你啊。”
灵犀窃笑不止,肩膀抖得像筛糠,小宏笑眯眯抿嘴看向她,专心吃起碗里的菜。
闻人衍恍然大明白,点指向他,“好小子,才几岁就知道耍宝逗女孩开心。”
灵犀:“别总打断小孩吃饭,吃饱了,我去结账。”
身后那俩‘儿童’还在斗法,灵犀摇摇头来在柜台,伙计麻利招呼着结了账,正欲往回走,她留意到边上那桌来了两个带兵器的武人,手里东西往桌上一搁,竟是一把剑和一块黄河门的腰牌。
这俩黄河门的人袖子缝了块白,是为吊唁。
灵犀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收着找钱,竖耳朵细听。
“现在就剩凌风派还没去了吧。”那年长些的对那年轻些的说道。
年轻的道:“是,师兄,就差凌风派还没收到讣告了。”
这两人又是穿白又是发讣告,难道黄河门老掌门病逝了?
算起来距离闻人衍为老掌门瞧病已过去了近一年,那病恹恹的状况能强撑到今日,已是十分不易。
灵犀觉着还是得问个清楚,收起铜钱朝那两个黄河门的弟子走去。
她拱拱手,“打扰了,我听二位说要去凌风派发讣告,敢问是谁的讣告?”
这一句非但引起了黄河门弟子的注意,也引起了不远处闻人衍的注意,他眯起眼隔着数桌眺望过来,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年轻些的那个打量了灵犀几眼,“你是?”
灵犀摸出之前柳家兄妹赠的腰牌,“三姑娘的朋友。”
谁知那年长些的忽然拍案而起,“你认识我们三姑娘?!你可知道她现在何处?!”
这一声巨响,饭馆里食客纷纷侧目,闻人衍也喝干杯中酒,抱上小宏朝他们走过来。
灵犀愁眉紧锁,不知该如何作答,不安的情绪渐渐将她包裹。
按理说,他们一行带着伤患赶马车,速度是绝对比不上达投崇和柳月梧的,就连他们都到了兖州,且停留三日之久,那么柳月梧早该领着达投崇回家见了老岳父才对,若没有丧事,只怕婚事都要开始筹备。
闻人衍来在灵犀旁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住她肩,从善如流地发问。
“二位兄台,这讣告能否发我一份?”
“你又是谁?”
“在下汤谷闻人衍。”
那两人倏地交换眼神,再看看灵犀的腰牌,遂抱拳起身,行礼谢罪。
“见过恩公,二位恩公多有得罪!我是黄河门天字科弟子周衡通,这是我的师弟刘禾。恕我眼拙,一时间没能将恩公认出来。当日你们在黄河门自证身份,就是我下山买回的药材!”
怕他们记不起,他又提示到,“那个西南祛除蛇虫鼠蚁的药方,我还记得里面有菖蒲薄荷藿香樟脑。”
经他这么一说,灵犀记起来了,那日下山买药的黄河门弟子似乎就是他。没能认出自己也情有可原,毕竟她为了遮住显眼的头发,已习惯了用头巾挡脸。
闻人衍:“哦~是你!我记得你,记性很好,说一遍就全买回来了。”
“嘿嘿,想不到许久不见,二位恩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讣告,递给二人。
这话说得,颇具水准,灵犀双手接过讣告,淡淡道:“这是朋友的孩子,十岁了。”
“哈哈。”那厢干笑,“恩公真是高朋遍地,广结善缘啊!”
灵犀皱眉翻开一看,果真是老掌门病逝,她遂合上讣告,盯住那弟子问:“你从齐州出来多久了?”
“齐州到兖州路途近,我们来了两天。”
灵犀肃然问:“三姑娘当真没回来?你敢说不是你出来后错过了消息?”
那弟子认真答:“不会的,进了河南道就没有黄河门不知道的事。三姑娘起初还会来信,后来信件彻底断了,现下掌门若不是为了操持丧礼分身乏术,否则一定会亲自带人出来寻她。”
听罢,灵犀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79章 你就这么舍得我?
出这么一桩大事,灵犀瞬间顾不上什么大难不死的公孙渡了。
回去的路上小宏便睡了,趴在闻人衍肩上流哈喇子,灵犀愁眉不展跟在他边上,闻人衍拿余光瞄她,心知她再开口就得是叫人不敢苟同的危险发言。
不出所料,灵犀头一抬,严肃认真道:“闻人衍,密州不能不去,你带公孙渡他们继续上路,我和黄河门的人回去找三姑娘。”
闻人衍漫不经心道:“打住,想都别想。”
灵犀原地愣了瞬,跟上去厉声道:“三姑娘是跟我们去得京城,何况达投崇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能不管她。”
“你怎么知道小崇兄弟不能尽自己的责任?这么不相信他?”
“我相信他才让他带柳月梧走。”
闻人衍脚下一顿,抱着小宏转向她道:“那你就这么舍得我?巴不得要跟我分头走?”
灵犀让他噎住,半晌没说出话来,明白自己多少是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先前被关的日子里,她一想到闻人衍不知生死不知去向,别提多不好受。这么一问,真给她问住了。
“可是——”
闻人衍突然皱起脸加快脚步,“等等,回去再说,这小鬼口水渗我肩上了。”
二人回去后将熟睡的小宏送还元恨玉,暂时没有告知她适才的变故。
闻人衍受不了肩上隐隐约约的口水味,喊伙计提来几桶热水洗澡,额外还点了坛酒。灵犀无奈又无语,只得等他洗完了出来商量正事。
隔一面屏风,里头的人哼着小曲搓着胳膊,外头的人急得站不住脚,不停乱转。
“闻人衍!你能不能洗快点!”
屏风上头的人影仰脖子往嘴里倒酒。
“想出对策之前,不论是站着还是坐着,亦或者是泡着,时间都一样在浪费。”
灵犀叫他给气到,绕到屏风后边去,就见他一口喝完正拿腕子抹嘴。
“你管喝酒泡澡叫想对策?那你说,你想到什么了?要是说不出来…你不是爱喝吗?把这澡盆子的水都喝干!”灵犀撑着澡盆,隔着水汽直勾勾瞪他。
闻人衍微一歪头几缕湿发荡到左边去,无可奈何道:“不是不让你去。”
灵犀转身要去收拾东西。
他又道:“但我得跟你一起。”
灵犀转向他道:“等你去一趟密州汤谷黄花菜都凉了。”
他怡然自得扯过澡巾往头上一搭,“我不去密州不就行了,你忘了这是在哪?”
灵犀微一皱眉,反应了片刻,迟疑道:“你是说…邱闵珺?”
*
“我拒绝。”
邱闵珺斩钉截铁,将桌上几个纸包推到闻人衍和灵犀面前,“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门在那儿,我就不送了。妙玄送客。”
小宏起初在边上玩闻人衍的扇子,见妙玄要上前,跑过去把妙玄的腿抱住,圆眼睛滴溜溜直转,满脑子都是出门前灵犀的嘱托。
“妙玄姐姐,你等一等,我还有话要和邱姑姑说。”
邱闵珺听他改口叫姑姑,提溜着他袖子拉过他问:“你为何叫我姑姑?我何时认了你做侄儿?”
小宏伸手一指,点着闻人衍,“因为我认他当干爹,你是干爹的师妹,就是我的姑姑。”
邱闵珺竟然让他逗笑,虽说笑得有些轻蔑。
“你认他当干爹啊,你娘还挺别出心裁。”
“我娘说要知恩图报,干爹和灵犀姐姐救了我师父,还救了我娘亲,我将来是要孝顺他们的。”
“你这辈分可真够乱的。”
“邱姑姑!你帮帮我师父吧,将来我也孝顺你!”小宏拉着邱闵珺的手甩来甩去,“你说要给我讲六爻,才只说了个‘纵横之交,阴阳之交’的开头干爹就来了,我还舍不得邱姑姑呢,邱姑姑如果能带我去密州,我保证在路上就能把六爻学会。”
“这么点时间你还想学会六爻?”
“姑姑肯教,我就肯学!”
如此,小宏摆平了邱闵珺。
闻人衍叹为观止,回去的路上灵犀给小宏买了约定好的糖稀,趁着他专心舔糖,闻人衍对灵犀道:“你怎么想到要让这小鬼出马?”
灵犀觑他,“不是你说的嘛,小宏会讨女孩子欢心,连你都有感而发了,还能有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