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信者便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沙地健转向达投崇道：“是谁教会得你忘恩负义？”
达投崇彻底傻住，呆愣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柳月梧挣扎道：“你傻啊大头虫！听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跟你讲仁义道德！”
红药掐住她道：“安静，别吵。”
达投崇呆呆看着沙地健问：“那些禁卫军全都是你杀的？灵…灵犀还活着对吗？”
沙地健并不着急作答，只缓步走向他，大法师见情势不对抬手挡在二人之间，被沙地健不留余力挥袖扫开，不设防摔出一丈远，‘哗哗’撞下遍地树叶，颓坐树下，呕出一口鲜血。
大法师料不到他有此举，伸出手指颤巍巍将人点住，喉咙被血噎着说不出话。
达投崇猛跑过去查看大法师伤势，目露凶光看向沙地健，却见他面无表情徐徐靠近树下二人，将日头逐渐遮挡，以那只烫伤的手掐住了大法师的咽喉。
丑陋的伤痕如同一道凶咒，它促使沙地健手上不断用力，对眼神颤抖的达投崇道：“我不能被罢免，你也不能跟灵犀学坏。”
将近一个月后。
灵犀和闻人衍总算带着公孙渡夫妻到了兖州。
兖州尚道，也因为皇帝封望仙台受到不小冲击，邱闵珺在道正司正焦头烂额，妙玄跑进来通报，说是她师兄来找。
邱闵珺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临出屋给自己打了一卦。不太乐观。
果不其然，大清早的道正司门口停了架就快跑散架的马车，赶车的除了她那讨债鬼师兄还能有谁。
讨债鬼师兄献宝似的将车帘掀开，里头除却两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就是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伤躯。
邱闵珺气得直扶发冠，“闻人衍，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两手空空地来。”
闻人衍笑了笑与元恨玉一起将公孙渡抬下车，灵犀则上前说明来意。
“邱道长，我们不会在这儿停留太久，也不需要你提供住所，只想拜托你动用在兖州的人脉采购些不太好找的药材，救一救这位伤患。”
邱闵珺冷冰冰看她，单刀直入问：“那个小孩儿呢？你们什么时候领走？”
元恨玉听罢遂上前拉住她询问小宏下落。
邱闵珺有洁癖，好一阵手忙脚乱，这才从她字缝中明白，那小孩是她的儿子。
也就是说，眼前这身心俱疲的女人是前任宁王妃，而那个面无血色的废人……则是栖霞神剑公孙渡？
邱闵珺微皱起眉，但听观里传出阵纷乱的脚步，妙玄追着小宏跑了出来。
小宏一身道装，头上梳着道士髻，看到元恨玉像是迷路的小兔子见了大兔子，眼睛溜圆的傻站了一瞬，哇哇大哭着跑上前来将人抱住。
第78章 按照公子闻人这手法，给人捏脚能吃喝不愁
此前来过兖州，灵犀和闻人衍还算轻车熟路，接上小宏找了住处，投宿客舍。
公孙渡一路下来皮肉伤都已治愈，就是踝部腕部活动不便，仅有左手自行复原得不错，其余双腿和右手都动弹不得。更别说他内伤严重，睡睡醒醒昏昏沉沉，全靠灵犀和闻人衍交替着为其以内力疗养。
他们急需地方中转落脚，购置些将养身体的名贵补药，否则再耗下去，不等到密州汤谷，灵犀的内力就该叫公孙渡给掏空。
刚好兖州有邱闵珺，既能出钱又能出力，就算她再不待见闻人衍，也不好眼睁睁看着栖霞神剑在兖州陨落。
客舍里，灵犀闻人衍将门掩上。
刚安顿好苏醒过来喝了药的公孙渡，一路上的疲惫都变作小秤砣挂满灵犀全身，她‘哧’一声就像泄了气似的往闻人衍背上一贴，扬手撸掉遮头发的长巾。
许久没有独处的机会，两人都刻意闭口不谈京城的事。
她鲜少示弱，闻人衍抓住腰上的手，温声问：“你这是累到了？”
“还好。”灵犀长吁口气，“倒是你，闻人衍，你怎么总能装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嗯？”
闻人衍抓着她两手往肩上一提，弯腰将人给背到了背上，“你什么意思？”
灵犀突然双脚悬空，赶紧圈住他腰，“干什么你！又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放我下去！”
“你先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你要跟我使坏？”
“谁有空跟你使坏！”灵犀顿了顿，“我就是觉得路上也谈不上多累，反而是这些天在元恨玉面前装从容不迫，演得很累。”
闻人衍偏头看她，“干什么要演？演戏当然累了。”
灵犀睨他，“怕她担心啊，公孙渡那个样子我看着都没指望了，但一天不到汤谷，演也要演得好像他明天就能下地走路了一样。”
闻人衍憋住笑，贴着她侧脸嗅了嗅，“小狐狸怎么连担心别人都这么有趣啊，那我帮你减轻一点负担？其实吧，公孙渡没准还真能下地。”
灵犀一愣，往他背上窜了窜免得掉下去，“你说。”
“还记得我给黄河门老掌门续命时跟你说的那段吗？”
灵犀回忆道：“催动他身上的营卫之气抵御病气？可是公孙渡是外伤，这跟先天营卫有关系吗？”
闻人衍：“没有，但这部心经功法有两层，一层气行经脉腧穴，二层气行营卫气血，执行起来各有各的凶险，不过只要没有透支行气者的内力，便能源源不断催动患者气血，要是我师父能出手，气行他足少阳胆经和手少阴心经，虽不能够彻底治愈，但也可以恢复个五成。”
灵犀听半天挺失望，“才五成？那不就只是能走路能拿筷子而已吗？”
闻人衍笑了声，驮着她往床上一坐，一把将她鞋给拔了，任劳任怨开始捏脚。
“这五成尚未算进伤者自身内力，你别忘了伤的是公孙渡，是他的话，只要肯花时间养伤，估摸着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灵犀松一口气，总算觉得没白忙活，趴在他背上闻着煎药留下的淡淡苦香，坦然享受足底。
实在捏得太有水准，灵犀没忍住，揶揄道：“按照公子闻人这手法，后半辈子光靠给人捏脚也吃喝不愁了吧。”
“喔~”闻人衍像是得到了生财诀窍，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多谢高人提点！”
说完灵犀就后悔了，脚底板这么大一块痒痒肉还在他手里，就听他奸笑了声，钳着脚脖子挠得她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好不容易撒开手，灵犀抽脚跑了，缩到床头去，又被身高压制，堵着不让下床。
灵犀边躲边示弱，“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捏脚怎么了，我这是夸你捏得好。”
“躲什么，谁说我要打击报复你了。”
“你现在就是！”
“我是想给你捏捏别处，帮小狐狸顺顺毛松松皮解解乏。”
灵犀还不知他脑子里想得什么？！拍开他探过来的手，“色中饿鬼！”
闻人衍眨眨笑眼，无辜道：“饿鬼做错了什么，饿鬼饿了好些天只是想吃一顿饱饭。”
灵犀让他这句给逗得‘咯咯’直乐，探手捧过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眉眼，仿佛把他的那点笑意都沾到了自己唇上，笑得合不拢嘴。
某饿鬼备受鼓舞，宽衣解带预备开饭，灵犀配合的抬胳膊抬腿随他去了。
原计划在兖州只待两天。
但是拜托邱闵珺采买的清单上，有些药材要想在两天凑齐比登天简单不了多少，只得耐着性子在客舍等待。
元恨玉不但要照顾公孙渡，还得顾着小宏。小宏看着师父这副惨状，关在一间屋子里免不了问这问那，叫元恨玉想起李禹无比心烦意乱。
于是灵犀和闻人衍只得带小宏出去溜达，上街买点甜食，让小孩子分心。
“哇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闻人衍抱着小宏满街晃悠，什么东西都要带他上去看个热闹，但也只能看看，身上钱财属实不够，都得花在买药的刀刃上。
小宏好歹是跟着公孙渡和元恨玉走江湖长大的，这些街边玩意儿根本司空见惯，嚷嚷着要回客舍陪娘亲陪师父。
灵犀抠抠额头，看天也到了正午，便提议先去吃饭，吃饱了没准小孩儿就困了呢？反正她小时候是吃饱就犯困的。
饭馆伙计顺理成章将他们当成一家三口，只不过儿子跟谁都长得不像，自成一派。
菜上齐了，灵犀盯着面前的素菜吃，小宏还体贴地分她大鸡腿。
“姐姐吃肉。”
灵犀道：“姐姐不喜欢吃肉，小宏自己吃吧。”
“干爹吃肉。”
闻人衍脸都拉下一半，酒都不香了，心说这小孩是不是故意气他。
日前元恨玉为了报恩，让小宏认了自己做干爹。小宏倒好，一个头磕下去，对着闻人衍就是一声干爹，但是对灵犀绝不改口，就固执地叫姐姐。
他拿筷子叨下小宏递过来的鸡腿，将碗筷往边上一搁，朝小宏勾勾手，“来，咱爷俩商量点事。”
小宏满嘴酱汁眨巴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