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投崇：“是灵犀叫我们回来找你的，她也没走呢，和主教去了宁王府。”
柳月梧跳脚，“快去找她吧！她是回去救元恨玉了！”
闻人衍一听眉头紧锁，心说她哪长出的侠肝义胆，也不和他商量就敢杀去王府。思及此他拔腿就走，身后柳月梧和达投崇也跟了上来。
闻人衍站住道：“你们别来了，撞上沙地健可就走不成了。”他笑了笑，了然道：“既然都想好要私奔，就赶紧往河南去吧，我和灵犀回头上齐州找你们喝酒，最好是喝你们的喜酒。”
柳月梧心思细，想起灵犀也说过相似的话，感动得就差哭鼻子。
“好。”她声音发颤，“那闻人大哥你和灵犀保重，我们黄河门见。”
闻人衍点头道：“你们也保重。”
达投崇嘴角下沉一直没说话，抱了抱拳，在门楼下目送闻人衍离开。
闻人衍脚下不停，赶往宁王府。
等到费劲吧啦潜入东边主屋，他才赫然发现李禹压根不在府中，在屋顶上定神想了想，该是他不愿在府中被牟尼教造访，临时去了别处。
既然如此…贼不走空！
闻人衍悄无声息沿来时的路折返，去往王府某处内院，他方才路过，发现整间宁王府只有此地有府兵把守，里头要是没关什么至关重要的人，他闻人二字倒过来写。
观察地形之后，闻人衍来在守卫最薄弱处，自屋顶无声跃下，出手快速点晕两个守卫。距离下一波府兵巡逻过来仅剩一刻钟不到，他得抓紧时间。
屋里的人瞪着通红的眼睛还没睡，亲眼看着窗纸上府兵的身影消失不见，吓得缩在床脚不敢眨眼。
窗户动了动，被人从外头将栓子顶开。
闻人衍小心翼翼拿扇子推开窗户，对上了元恨玉惊恐的眼睛。
另一边，李禹外宅。
杜若鸿面对李禹的命令不为所动，抱着手臂拽得二五八万。
“我来是为了公孙渡，杀别人是另外的价钱。我不要钱。”
李禹语气冷淡，甩甩手如谈论鸡鸭，“杀了她之后，那个废人随你处置。”
灵犀太阳穴一跳，心知公孙渡处境不妙，就算他在这间外宅关着，恐怕救出来也成累赘，那么就先不管他了，顾好自己再说。
李禹开出的这个条件令杜若鸿心动，他此前中了这个狡猾王爷的口头陷阱，答应他在处置公孙渡的事上听从吩咐。杜若鸿念及与之交锋的机会是李禹给的，便也还算配合。
灵犀抬起下巴，讽刺他道：“姓杜的，我打不过你，要杀我就快点动手，别像折磨公孙大侠那样磨磨唧唧的，倒不是我怕了，我是担心你今后回到江湖上，多个为虎作伥欺良压善的骂名。”
杜若鸿听罢眉头颤了颤，这才将她放在眼里。
“公孙渡是我的手下败将，他已经败在我的剑下。”
灵犀笑道：“那我也从没听过比武赢了谁还要折辱他的传统，你也太笨了，且不说公孙大侠是伯劳鸟弄来的，李禹也就给了你个和他见面交手的机会，你居然可以连名声都不顾，给他当咬人的疯狗。”
这一番话当然不是为了骂醒杜若鸿，反而是为了逼他快些出剑，免得他还有什么‘女人不杀，小孩不杀’的伪善坚持。
杜若鸿果真拔剑。
灵犀的手伸向匕首，眼神却留意沙地健，不论他是否愿意，此刻也被她架到了不得不出手的境地。
沙地健轻淡道：“你不该说这些激怒他。”
灵犀冷脸抽刀，“该不该的我也打不过他，不想我死就帮我拦住他。”
他皱眉，“灵犀…”
杜若鸿虽有两把剑，但公孙渡的那把并不趁手，是以并不使用。这剑好像识主，不知为何在他手中的威力远没有公孙渡用得那么天地色变。
夜深人静，此地虽然偏僻，但周围仍有人家，杜若鸿拔剑发出婴泣般的嗡鸣，而后那剑便似一尾银色游鱼，在真气灌注下晃动着急速游动，刺向它的猎物。
灵犀堪堪闪躲过去，短发擦过剑尖，被削下一缕。她倒是无所谓，沙地健却遭这撮小头发灼到心思，他紧咬牙根眼眸微垂，肩部肌肉刹那间紧绷，提掌越过灵犀，袭向正欲再度出剑的杜若鸿。
灵犀见状灵机一动，决定趁势而为，瞄上了杜若鸿背后的栖霞神剑，预备见机夺剑。
浑水摸鱼地走过几招之后，她莫名感觉沙地健的功力比之原先更加精进，与击败过公孙渡的剑客交手，竟能始终占据上风，只不过他神情阴沉，眼角血红黑发翻飞，那感觉就像被功法凌驾，丧失了对自我的掌控。
杜若鸿挨上一掌，脚贴石砖生生退出五步远，抵上顶梁柱才算消停，他登时不拿灵犀当猎物了，只想跟这杀意四起的胡人分个胜负。
灵犀随即贴身而上，假意捅他刀子。
杜若鸿打红了眼，眼里只容得下沙地健这样的对手，面对灵犀只偏身去躲，根本懒得搭理，却正中灵犀下怀，看到了他的后背，哪怕仅有短短一瞬——
灵犀眼光闪烁，探手夺剑。
好在她曾见识过栖霞神剑，知道那是把成年男子举着都费劲的重剑，抓住剑柄后她便蹬腿一跃，使出吃奶的劲抽剑出鞘。若是不知轻重，此剑必然脱手。
杜若鸿察觉已来不及，后背遭她借力，狠狠挨了一脚，朝着沙地健的掌风便去了。
‘轰隆’一声，杜若鸿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掌风击中正堂的雕花木门，将其轰了个支离破碎。
躲在一旁的王府管事吓得浑身发抖，都这样了还不得不装模作样的护着李禹。
“殿…殿下，咱们走吧，这动静太大了，等会儿就该来人了。”
李禹坐山观虎斗半天也不见血，扫兴至极，舔舔后槽牙转身便走。
“回府。”
他可不想让人目击在场，更不想撞上巡街的禁卫军。
谁料刚走出院门李禹便被人撞见。不远处的拐角站着一人，今晚乌云蔽月，李禹看不清来人面庞，只感觉那人昂首阔步，脚步声简直踏着他的心跳。
“谁？”
那人听罢将扇面一开，让李禹脑子里有了印象。
李禹认出他后察觉不对，沉声问：“你…是如何找到这儿的？”
话音刚落，拐角处又走出一人，这回是个女人，其身形轮廓再度无声解答了他的疑问。
“哦，是恨玉啊…”
李禹面不改色，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动，躲在后头的王府管事见这小动作即刻会意，颤巍巍隐入黑暗中去，重新回到院里。
“自然是我告诉公子闻人的。公孙渡被你关在这儿，你忌惮他，便让手下人挑断他手脚，用铁链和铁锁困着。”元恨玉麻木地说到一半，陡然发狠道：“李禹，把钥匙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李禹冷笑道：“你要杀我？”
元恨玉咬牙道：“杀你，一万次我都不嫌多！”
李禹不慌不忙抬起两臂，“钥匙就在我身上，你敢过来拿吗？”
闻人衍稍觉不对，李禹有些反常，像在拖延时间。
谁料就这思考的功夫，近处就传来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怪响，三人第一反应具是抱头掩住耳朵。
那声音像是山石崩裂，毁天动地，比之丹炉爆炸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动静，只怕连宫里的皇帝都能叫醒，巡城的禁卫军再不赶来，就是真的聋了。
闻人衍脸色一变，拉上耳朵嗡鸣的元恨玉朝院里跑去。
却见里头一片狼藉，院子里的水井探出个脑袋，是那王府管事，他呆头呆脑，两眼发直，从井里爬了出来，瘫在地上还想着往外逃。
怪响也阻止了沙地健和杜若鸿，他二人听到响声便已停手，在四面漏风的正堂内浑身警惕垂手而立，神情难辨地面向那口水井，就连闻人衍和元恨玉的突然闯入，都没能移动他们的眼光。
闻人衍心道不妙，站在院中厉声问沙地健：“灵犀呢？！”
沙地健微一皱眉，还是盯着那口井。
而后，井里窸窸窣窣了一阵，灵犀背着浑身血污的公孙渡探出头来，大口喘气筋疲力尽。
适才她抢来栖霞神剑，还未来得及多做他想，转头就看到王府管事从怀里摸出把刀，鬼鬼祟祟要爬下水井。她脑袋过电瞬间明白过来，疾冲几步将其踹入井中，而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里头果然暗藏玄机，这是个伪装水井的地窖！
灵犀打亮火镰，仅凭这一瞬光亮找到了被铁索困住的公孙渡。她想也不想，全然不顾神剑威力，气沉丹田举起那剑就对着铁索挥砍了下去，生怕杜若鸿脱困马上也跟着跳下来。
巨响过后，耳朵充满噪声，灵犀发蒙地甩甩脑袋，瞬间在黑暗里失去了所有感官，不过好在她有内力护体，没像那王府管事一样，震得就差神形俱灭。
缓了缓，她将管事往外一托，背着公孙渡攀上井沿，抬头见到了瞠目结舌的闻人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