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愣神过后长舒口气,“搭把手啊…”
第76章 别可怜他!我不许你可怜他...
灵犀爬出来杵着栖霞神剑当拐,背上的公孙渡死沉死沉。
耳朵里满是噪声,灵犀根本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但看闻人衍和元恨玉紧赶慢赶上前帮忙的样子,该是讲明白了。
那厢杜若鸿见公孙渡获救,脚下凌厉蹬腿便上,却听远处禁卫军的铁蹄渐近,他权衡利弊不得不收手,冷笑一声跃上房顶,逃之夭夭,这个节骨眼自然没人恋战去追他。
可随之而来的,是后院陶缸破裂的脆响。
闻人衍耸耸鼻翼,脸都黑了,“不好,是石脂水。”
灵犀听不清只能读唇,着急地扬声问:“你说什么?狮子嘴?”
闻人衍眉心一皱,终于察觉她听力受损,便不多废话,出手点中公孙渡的几处穴位,将人背在身上,朝她勾勾手示意赶紧走。
灵犀这会儿乘着风也闻到了,不等她分辨这是个什么危险的气味,就看见天上划过一点火星,来在他们上空。
那曾造访过大云光明寺的黑鹰在上空丢下火光,滑翔而过。
如此一来,那气味…
灵犀大惊失色,什么狮子嘴,是石脂水!
石脂水遇上火星瞬时化作熊熊烈火,将整个后院都给吞没,朝他们所在方向席卷而来。灵犀拉上元恨玉就跑,在心中怒骂李禹机关算尽。
“灵犀!”
沙地健在原地高声叫她,好似感受不到身后高温。
“别走,我求你…”
“我的确利用过你。我知道你已不在意中原牟尼的生死,你也不在意我的生死,你想去宁王府只是为了救你的朋友,即便如此我仍甘愿与你同行,甘愿被你利用。我们扯平,灵犀,我不怪你,我只求你不走…我求求你...”
闻人衍和元恨玉顿时驻足不前,灵犀不知就里,回头见沙地健嘴唇一张一合,眼中倒映火光对她说着什么。
眼瞧着那火舌就要燎到他衣袍,灵犀不禁微紧眉头,不知他意欲何为,但机会难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何况他一个大活人,还能站着让火烧死不成?
灵犀拉上元恨玉,“别愣着,快走!”
闻人衍沉着脸将背上的公孙渡往上送了送,点头跟上她。
身后疾风袭来,灵犀心中一凛,知道是沙地健想要拦她去路。她气凝手中神剑,剑体刹那通红,转身划出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斩断了沙地健的来路,但她尚不能驾驭此剑,剑气一出四处乱窜,颇有种乱拳打死老师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沙地健硬是被逼退至火场,火舌舔舐过他左边衣袖,沙地健挥袖熄了火焰,抬眼却见灵犀已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被火点亮的夜里。
没过多久,铁蹄声逐渐将外宅包围。
沙地健颓然矗立火光之中。
禁卫军涌入前院,数十杆银枪封路他也置若罔闻。
另一边,灵犀拖着元恨玉,跟着闻人衍避开禁卫军跑出老远,一直跑出城外,跑到山坡上去。
跑着跑着耳朵眼儿忽然通了,她让身后嘈杂吓住,猛地站住脚步。
回头看去城里某处火光冲天,哀鸿遍地。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心慌,凝望那亮光木然发问:“我走的时候,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元恨玉不敢答,试探地看向闻人衍。
闻人衍轻描淡写道:“他让你别走。”
灵犀茫茫然应了声,“噢…”
闻人衍笑问:“难道你听见了就真不走了?”
灵犀摇摇头,迟疑问:“那他…逃出来了吗?”
闻人衍:“人都让他杀完了,你说呢。”
灵犀骇然看向他,拔腿便想往回跑。
“灵犀!”闻人衍拉住她道:“你站住!他早就不是你的主教了!”
灵犀头发凌乱,汗湿着贴在脸上,她低着头,呜咽过后放声大哭。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好像是哭一无所有,可终于一无所有的人,分明是沙地健。
为何要为他而哭……
闻人衍将公孙渡卸下,靠放一边,两手捧住她脑袋道:“别可怜他!不许可怜他…我不许你可怜他!”闻人衍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一个劲的重复,一个劲的提醒。
灵犀愣愣望着那点就快被扑灭的火光,心道原来在汤谷的深潭边,在大云光明寺的明尊殿,甚至在那天夜里被掐住脖子,她都没有真正与过去划清界限,她一直都在因沙地健感到受人背叛。
直到刚才,她才意识到以后都不会有背叛了,因为他再也不是沙地健,或者说,她再也不是灵犀了。
她一直哭到公孙渡都苏醒过来,闻人衍不得不松开她去查看公孙渡的伤势,元恨玉将她接手过来,像安慰小宏那样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
元恨玉瞥向闻人衍,观察他神情变化,总感觉他面上不说,实际却在生气。毕竟沙地健在火场那番话她也听得清楚,她甚至觉得灵犀也以她的方式感受到了,否则现在反应不会如此之大。
她能理解闻人衍的气从何来,是个人都得泡进醋缸子里。
闻人衍将公孙渡放平,身上外伤用随身携带的药粉简单处理,之后将人重新背上,道了声‘好了’便朝山里走去。
元恨玉拉上灵犀,蹒跚着跟上。
四人在城外农家买下一架板车,驴不停蹄朝临近的大镇赶去。
板车让驴拉得在石子路上直叫唤,闻人衍一边赶车一边跟元恨玉讲解伤情。
“嫂嫂,我与你直说,公孙手脚筋虽然伤得程度不同,但他在地窖待了多日没能及时治疗,情势不容乐观。现下我手边没有器具,不如我们先找家医馆,借干净地方稍加处理,然后换辆马车就去密州找我师父。”
“密州…”元恨玉搂着怀里的公孙渡,拿衣袖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血污。公孙渡意识昏沉,手掌包裹住她的手,嘴唇轻启默念小宏的名字。
灵犀静静看着他,原本多英武不凡的人,落得这般田地。
闻人衍见状道:“小宏现在兖州,我们到时将他接上一起走,不必担心,等到了密州见了我师父,我想他有办法帮你恢复行动。”
说着,他眼睛扫过坐在板车另一角的灵犀,她双手抱膝仍在发愣,闻人衍别开眼去,专心赶车。
等驴车赶到这附近最大的镇头,天刚刚亮。
灵犀缓过劲来,帮着元恨玉将人抬下车,闻人衍则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医馆徒弟,见他们抬着个血赤糊拉的伤患,当即咽下哈欠,卸了门板跑出来帮忙。
将伤患抬到床上,那小徒弟才道:“这可如何是好,老师他昨晚出诊去了,估摸着得天大亮了才能回来,可我看这人一点也耽误不起了。”小徒弟像想起了什么严肃的教诲,打气道:“我可以的,你们放心,我…我也可以的。”
他还正深呼吸给自己鼓劲,闻人衍和灵犀已动手收拾起公孙渡的伤口,清创缝合有条不紊。
小徒弟看得一愣一愣,元恨玉随即从发髻上摘下枚金花钿,塞给他道:“我们只需要借地方一用,小哥你不必亲自动手,大清早打扰到你真是抱歉,走之前我会把这儿打扫干净。”
灵犀将脏衣服拿开,见门开着,就走过去将门板掩上,防止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屋里虽然还算明亮,但她还是点了油灯,手持着帮清理腐肉的闻人衍照明。
闻人衍头也不抬问:“你的耳朵怎么样了?能完全听见了吗?”
灵犀:“能。”
闻人衍:“灯挪过来点。”
灵犀将灯挪过去,等了会儿他不说话,便主动道:“你在齐云观的时候,官府的人为难你了吗?”
闻人衍淡然道:“那毒本就跟齐云观没有关系,他们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想为难我都难。”
灵犀手上顿了顿,想起闻人衍差点就被李禹和大云光明寺陷害,成了毒杀皇帝的凶手。
二人无言地忙活了近一个时辰,闻人衍伸着两只脏胳膊松动肩胛,灵犀默默上后院管小徒弟弄了套干净衣服,预备给公孙渡换上。
门板突然动了动,外头传来一老头的声音。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开门?东子!我看你是不想跟我学本事了,再这样我就让你娘给你接回乡下!”是那小徒弟的老师回来了,他摘了一扇门板,接着摘第二扇第三扇。
“东子,我回来的路上啊听人说,昨晚京城发生了桩极骇人的事儿,说是大晚上的惊天霹雳,大半个京城的人都醒了!你猜怎么着?循声而去的禁卫军全都被害,二十来人呢!熊熊大火全给烧了,焦黑焦黑看不出死因。现在京城都在传是皇帝封了望仙台,以致魔头降世,勃然大怒正抽人精魄呢!东子你——”
老头收拾了门板进屋一看,娘嘞,说半天店里不是东子,是三个陌生人,床上还躺着一个。床上那男子一看便是身受重伤,刚刚包扎上,地上两盆子血水都没来得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