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真后退数十来步,“闻人衍!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告诉你,这里是天子脚下,你可不敢乱来!”
门里闲云四散人拔剑赶来,摆出剑阵。
闻人衍赶忙抬起手道:“赵大人真的多心了,我深知自己不是四散人的对手,要敢乱来无异于自投罗网,我真是来帮忙的。”他谄媚一笑,“经书都已经献给朝廷,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大人之前不还劝我考虑清楚,我这下考虑清楚了,你怎的又不相信呢。”
赵归真还真就不信!
可没等他发话,后山‘嘣’得一声震天巨响,众人都愣住了。
没一会儿,满脸黑灰的小道士从门里出来,哀嚎道:“师父,丹炉…丹炉不知道为什么又炸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归真气得手抖,眼睛不自觉就瞄向了风尘仆仆赶来‘识时务’的某人。
闻人衍随即朗然发问:“赵大人真不打算让我试试?”
第68章 四个人里总得有两个人要有好结局吧
转眼小半月过去,灵犀态度依旧没有软化,沙地健那晚以后没再上她屋里吃过饭。
灵犀不怀好意地想,别是她一句‘对食’将他给膈应到了。
这天午后,柳月梧在她对面坐着,丢烫手山芋似的丢开手中绣得惨不忍睹的荷包,急得抓耳挠腮。
“我不行,我不会刺绣。”
灵犀趴在桌上,目光望着窗上树影,动动嘴,“那你还非要绣。”
“我闲得无聊嘛!”
灵犀伸个懒腰,“你就是想绣给大头虫。”
柳月梧睁圆了眼睛,“我没有!”
灵犀提议:“那你绣完了送给我吧。”
“啊?”柳月梧下意识将手里的荷包往后藏藏,“你要喜欢我给你重新做一个。”
“舍不得给我,还说不是给大头虫。”
“哇你故意的!”
灵犀瞄一眼那千疮百孔的荷包,笑着叹口气,“快专心绣吧,看准点,这鸳鸯像是被雨淋了,毛都粘在一起。”
柳月梧本想发飙,但见她发自内心在笑,感动得都快哭出来,这段日子只要是一个不留神没陪着她,她两个嘴角就跟坠了铜锭子似的,能挂到脚背上。
毕竟,闻人衍音讯全无说不上是好是坏。如果是好,那他为何不想办法送信进来,如果是坏,也确实没有他被捕的消息。
他们三个在大云光明寺,有心去查一定能查到,目标简单明确,也正因如此,数不清的陷阱能够安排其中,所以闻人衍断不能贸然行动,更别说他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安置小宏。
柳月梧当机立断丢下手上针线,拉上灵犀便往外走。
“灵犀你跟我来,我带你看有意思的。”
灵犀不明所以跟着出去,来在正殿前的空地,过了正午寺里已较为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僧人清扫落叶。
那几个牟尼僧见她出来,纷纷不着痕迹用余光留意起她行动,微一侧头,就看见红药从暗处摇曳生姿地走出来,靠在廊柱上吹吹指甲,以一种轻蔑且掌控全局的眼神默默打量二人。
柳月梧冷哼一声,转着圈地大声道:“干什么啊!还不让人出来透气了?一直关着,关到老关到死啊?”
她心中却在暗骂,再这样下去还想什么带着灵犀逃跑,除非她柳月梧明早上街捡到一本武功秘籍,学完之后将红药沙地健一剑一个,这才有点盼头。
灵犀不知柳月梧气鼓鼓在想什么,只问:“你让我来看什么有意思的?”
柳月梧立马踮脚往外张望,“马上马上,就快来了,再等等。”
没过多久,一众大云光明寺的白袍僧从山门外回来,一个个衣袍上或多或少都染着泥土,看着怪狼狈的,像是流浪回来。
他们是出去帮宁王府搜查闻人和小宏的下落的牟尼僧。不过几天下来通通败兴而归,这样都找不到,闻人衍该是带着小宏离开了这一带。
“主教。”
灵犀见那些僧人突然垂头施礼,回头一看,是沙地健朝他们徐徐走来。
沙地健径直走向归来的牟尼僧,问询了几句,而后万事妥当地来在她面前。
他淡笑道:“还是没有公子闻人的消息。”
灵犀道:“找了这么多天不放弃,看来你是真的很害怕李禹降罪。”
沙地健笑容在唇边凝住,“宁王已派人前往河南道沿路搜索,找到公子闻人只在时间长短。”
“那就比谁技高一筹了。”
“只要我看得住你,就能等到他来。如果他不来,你会感到难过吗?”
灵犀并不回答,只道:“李禹要你抓的是个如假包换的十岁孩童,不是心智十岁的幼稚大人,假公济私,让宁王府的人知道不好吧?”
话里夹枪带棒,见沙地健眸光一暗,灵犀转而问柳月梧,“你就是让我来看这个?这哪里有意思了。”
柳月梧眨眨眼,“有意思啊,每天派人出去,每天空手而归,你天天来看,心情想不好都难。”
灵犀哭笑不得,“我谢谢你啊。”
远处,公务外出的达投崇一路狗撵似的跑进来,大喘两口粗气。
柳月梧横眉问他:“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是宁王…宁王府,宁王府的人来了。”
马车踩着达投崇脚后跟随后就到,车上下来两人,将灵犀当场定在原地。
是李禹和元恨玉。
他二人一个身上穿着绛红圆领袍,一个发间插着翡翠发梳,穿红戴绿,分外惹眼般配。
李禹率先下了车架,回身递出一只手,让元恨玉扶着下来。
灵犀让这景象惊得瞪眼。
元恨玉两脚落地朝她微微一笑,紧赶慢赶着走到她面前,抓住了她两只手,用力地抓着。
她用力时眼底的惊恐和慌张就快化成眼泪奔流下来。
不等李禹眯眼低喝,她镇静地对灵犀道:“你这头发是怎么一回事?”
李禹遂留意到比之上次见这个口齿伶俐的丫头,她发生了不小的转变,看样子是吃到了苦头,不由得心生惬意。就应该是这样,人不比扁毛的畜生,会记那一顿两顿的恩情,人只有体会过折磨才懂得感恩。
他笑道:“恨玉,你这样冲上去说人家小姑娘的头发,未免太过失礼。”
灵犀还深陷在元恨玉一闪而过的惊慌里,她茫然回神,“…没事。”
之后李禹心情不错地去往偏殿,与沙地健和红药不知商议什么,留下五个府兵看着元恨玉,盯着她的行动也听着她和灵犀的谈话。
她们俩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见面该是除了嘘寒问暖以外就无话可说的。
灵犀支开了柳月梧,她不想她牵扯进来,随后拉上元恨玉来在一边。
当着那五个府兵的面,她大着胆子问:“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
元恨玉颔首,“你问。”
灵犀:“宁王殿下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回小宏?小宏真是他的儿子吗?”
那五个府兵果然微不可查一动,像是也有点好奇的样子。
“是。”元恨玉并不隐瞒,“小宏是他唯一的孩子。”
她将‘唯一’与‘孩子’咬得极重,证明李禹也并无女儿,随后继续道:“往后也难有孩子,所以小宏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灵犀一愣,心道这该不会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吧?
见元恨玉坦然望着自己,灵犀便有些确信了,原来李禹这性格是这么来的。她是听说有的男人一旦那方面不行,就容易心思扭曲变态。
但元恨玉说得隐晦,她也不好当着五个传声筒的面细问。
她只得问些明面上可以问的,“公孙渡他还...还好吗?”
元恨玉听罢眉头一动,声音都是颤的,那样的眼神让灵犀心生触动,因为那眼神看起来,有一种林中小兽见识过血腥屠戮后的惊魂未定。
“他还活着。”她道。
“你见到了他了?”灵犀惊愕。
“见过一面,他被李…他被宁王请来的杀手看管,那是个怪人,他一边说公孙终有一天要死在他的剑下,又一边说公孙或许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
灵犀倒是奇怪李禹为何还留着公孙渡,便毫不拐弯抹角地问。
“宁王不打算杀了公孙渡以绝后患?”话毕她便发现元恨玉虽然神情饱受折磨,但身上并无伤痕……
灵犀皱眉问:“他用公孙渡胁迫你?”
元恨玉欲言又止,呼吸骤然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
灵犀赶忙安抚住她,用袖子擦她脸上冷汗。
过了一会儿,元恨玉咬牙说道:“他眼下不会杀了公孙,如果说公孙和我的死是他筹划的一场盛大表演,最该出席观看演出的人得到场了表演才能开始。”
灵犀只感觉心脏让人用力攥了一下,她知道元恨玉所指的是小宏。
虎毒不食子,但老虎会教自己的孩子如何撕碎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