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样,我现在急事出门,等我跟闻人回来再给你一个答复吧。”
“谢谢你…”
灵犀合上门,最后一眼只看到元恨玉掩面啜泣,小宏这才走过来问她,“娘,李禹是谁?师父为什么不能见他?他会伤害师父吗?娘你不要怕,我会打败李禹,和师父一起收拾他的!”
元恨玉道:“小宏!不要乱说话。”
走出客舍。
灵犀将元恨玉的请求告诉了闻人衍。
他听完拿扇子骨挠挠额迹,“你怎么想?”
“她哭得很可怜。”
“然后呢?”
“可是我不想去长安。”
“巧了,我也不想你去长安。”
灵犀转而道:“如果追得上,在路上就把他们拦下了,追不上我们也不必进京。”
“哦,原来你已经有主意了啊。”
“倒也不是…”
灵犀根本没有下定决心,她只是认为元恨玉和她一样,都是经历过亲人背叛的人。
她问闻人衍:“你是怎么知道元恨玉的?”
闻人衍摇摇扇子,“认识公孙渡,自然就知道元恨玉了。”
“那你还没我了解她。”
“我了解你就够了。”
“你听我说,不要打岔。很多年前,我可能才十岁吧,偶听在大云光明寺礼拜的朝臣家眷说起宁王府,说骁勇军将领元协礼叛国通敌,被夺兵权后打入监牢问斩,调查此案的人便是元协礼的女婿,宁王李禹。坊间都道宁王在这件事上刚正不阿,且在那之后并不冷落发妻元氏,是个难得的好丈夫,反观他妻子元氏恨玉,却是个荡妇。”
灵犀看向闻人,“这你听说过吧,元恨玉被扫地出门的原因,是她被捉奸在了王府马夫的床上。”
闻人衍扇面一关,点了点头,“是,当时京中盛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灵犀出神道:“元恨玉不像乱性之人,而且她很冷静,也很聪明。如果说我们第一次遇到她时,还俗僧是冲着公孙渡维护他们三人,那第二次在村庄里,能够让整个村子的人对她母子安危如此上心,这不是村民自发的良善可以达到的。”
闻人衍努努嘴,那晚场景历历在目,“有理。”
“元恨玉恨宁王,或许她是有意自毁,从而逃离宁王府。而且算起来她那时刚有小宏,她也不想让宁王知道小宏姓李。”
闻人衍摸摸鼻子,“这些在得到求证之前,都只能是推论。”
灵犀道:“但她恨宁王恨得显而易见,元恨玉不惜代价逃离长安,现在为了公孙渡却能再回去见他。”
灵犀话音刚落顿住脚步,他们到了。
牟尼俗信者用于集会的香堂。
闻人衍挑挑眉梢,“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推开正门,“先让我进去看看,出来再说。”
“我跟你一起。”
二人先后推门步入香堂,前院果然破败,蛛网随处可见,连个打扫的人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搬空了。
神台上的明尊像甚至因为房顶漏雨漏风,变得斑驳难看。
灵犀脚步在那神台前顿住,神像没有缠上蛛网……
她看向闻人衍,他也留意到了,蜘蛛不会因为那是神像就不爬上去造次,只有人才信奉神明。
但是人呢?
他们进来这么久了,要是有人在,早就出声了。
想什么来什么,大门‘吱扭’一声,开了条缝。
二人当即回头,就见达投崇和柳月梧提着两吊热乎冒热气的纸包,蹑手蹑脚刚从外面回来。
四双眼睛眨巴眨巴——
柳月梧将纸包一丢,冲上来将灵犀熊抱。
“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要流落青州街头了,呜呜呜,灵犀!灵犀我看看你,你没事!太好了……”她叽里咕噜又念叨了一通,留意到边上不敢靠近的达投崇,一把将他薅了过来,“大头虫!你不是有话要对灵犀说吗?你说啊!”
达投崇局促又扭捏。
灵犀笑看向他,“你…没去长安?”
达投崇让她笑这一下,当时就绷不住了,抓着她的手就往身上砸。
“你怪我吧,灵犀,打我也行。”
灵犀无可奈何,“你人都在我面前了,我怎么可能怪你。”她扯开话头,“哎,你们那纸包里是什么?”
“包子!素的肉的都有。”柳月梧赶紧蹲在地上拆开一袋,掰开个包子检查馅料,“灵犀你吃,这个是素的。”
闻人衍将怀中长剑在忙着献宝的柳月梧面前晃了晃。
“三姑娘,这是你丢的那把剑吗?”
“是!”柳月梧两眼放光,赶紧将包子塞给灵犀,“太好了,这下回去不用挨我哥训了,谢谢闻人大哥!”
灵犀受她不用挨骂的快乐感染,抓着包子不知道吃,光看着柳月梧和达投崇傻乐。
闻人衍低头就着她的手啃了一口,点评:“挺香,不过肯定还是肉的好吃。”然后他就将扇子一插,蹲到纸包边上翻肉包子去了。
徒留达投崇和柳月梧风中凌乱,手指乱挥。
噶?这是?
灵犀扯扯嘴角,非常不自然地摸了下耳垂,“快吃吧,吃好了我们就得离开青州。”
达投崇嘴里满满登登,“我们去哪?”
灵犀:“你还打算去长安吗?”
达投崇愣住,不知如何作答,他是想回去的,但是灵犀不见得爱听这个答案。
“我…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他想说回心转意,话到嘴边成了,“会不会不习惯……”
灵犀笑说:“有什么不习惯的,难道我还能不是我了。”
达投崇:“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灵犀笑道:“别这个那个了,正好顺路,我们送你去长安。”
达投崇‘啊’了声,心里难免有点小雀跃。有戏,说不定她还愿意跟他回去。
闻人衍一愣,快步走过来,“你这就决定了?”
灵犀抬眼瞧他,“嗯,我们一行四个难道还帮不了他们孤儿寡母?”
柳月梧眨眨眼问:“什么孤儿寡母?”
灵犀答:“是栖霞神剑公孙渡的妻子徒弟。”
“哦!”柳月梧一拍巴掌,“我就说姓金的为什么一口咬定我们和公孙大侠有关系,原来关系在你们那儿呢。”
灵犀微笑道:“抱歉害你们牵扯进来,但是眼下只有我们能帮他们母子。”
柳月梧摆手,“这有什么,我最崇拜大英雄了!公孙大侠的事就是我的事,公孙大侠的妻子徒弟就是我的…嫂子兄弟!我也跟你们一起。”她狡猾一笑,撞了下达投崇的臂膀,“省得大头虫这个不识相的一天到晚缠着灵犀说话。”
达投崇傻眼,他怎么了?他不能找灵犀说话吗?他都多少天没和灵犀说过话了!
闻人衍见柳月梧如此贴心,尾音扬得贼高,“这倒是!大公无私先人后己还得是三姑娘你呀!”他朝达投崇一拱手,“大舅哥,路上咱们两家多多照应。”
“哇!好心帮你你还乱讲!”柳月梧脸一红追着他锤。
达投崇挠挠后脖颈,身边传来轻笑,他扭脸看过去,就见灵犀望着那对追逐的身影笑得格外放松。
灵犀抬脸一笑,以熟悉的回纥话道:“看什么,走了。”
第61章 她是大云光明寺的
为掩人耳目,灵犀让柳月梧达投崇化装兄弟二人,先行出城,几人在城郊碰头。
随后灵犀与闻人回到客舍,接上元恨玉母子前去汇合。
元恨玉见灵犀松口,感激万分,出城路上抱着小宏不松开手,似是已经预感到此行长安她与小宏必定分别。
会面后因柳月梧的异常活泼,倒也没什么沉重的气氛在几人之间传递。
自青州出发到长安,路途遥遥,好在柳月梧身上盘缠够多,买下了最上等的马匹,最牢固的马车。他们一行人日夜交替赶车疾驰,还是没能看到伯劳鸟和公孙渡的影子,沿路驿站询问他二人的外形特征,这才知道他们大约慢了三日脚程。
元恨玉在路上寝食难安,只要车马颠簸便会呕吐不止,闻人衍以毫针扎她头部手部三处穴位,缓解其眩晕症状。
小宏好奇问他为何穴位如此神奇,书上说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救人他见过了,他好奇如何杀人,还问人的死穴在什么地方。
灵犀不止一次觉得这孩子生性浮躁,打打杀杀挂在嘴上,于是瞄闻人一眼,让他好好说。
闻人衍想了想,“好比你跟你师父学剑,你师父一定教过你,习武先习德,学艺先学礼,所以——”
温和的道理这小孩一定听过千百次,灵犀出言打断,“所以执剑之人不可以主宰他人生死,你手握宝剑是为了捍卫自己的生命。就像他懂岐黄腧穴,你问他哪里是死穴,他可以说哪里都是,但他不会以学来的本事伤害别人,听明白了吗?”
小宏握着小木剑盯着她看,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