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灵犀一筹莫展,两个鬼祟的人影从黑虎堂一侧小门溜了出来,好巧不巧和走过转角的守卫打上照面。
那俩鬼祟人影敲晕为首的守卫,拔腿就跑。
黑虎堂守卫分工明确,一队紧追不舍,一队回去调派人手。
灵犀看得直发愣,因为那两个人影正是达投崇和柳月梧。
这是在干什么?闻人衍呢?
不是把人给偷出来吗?
明着偷那叫抢!
见达投崇和柳月梧夺路狂奔,灵犀顾不得许多,这几个喽啰他俩能对付,于是她趁这没人的当口拖了那个打晕的守卫到暗处。
很快,暗处走出一个身材瘦弱的‘守卫’,闪身进了侧边小门。
越往里走越是嘈杂,黑虎堂内火光冲天,所有人倾巢而出,拉弓搭箭。
有几人与灵犀打上照面都没反应过来,一来她做了守卫打扮,混迹其中不算惹眼,二来他们真的刻不容缓无暇顾及。
“高副堂主,要不…放火箭?”
“放火箭?!”一声闷响,将人踹倒,“我看就该把你点着了放天上去,你个废物说好不好?”
灵犀听见争执,扭头看去是个有些身份的人正训斥下属。
见下属抱着肚子走远,她当机立断低着头朝落单的‘高副堂主’走去。
那人见她靠近,怒斥:“做什么?!你是哪间堂下的?!”
灵犀抬眼看他,那人眼瞳一瞪,来不及呼救立刻被匕首架住了脖子。
灵犀道:“都给我停手。”
匕首下的人无动于衷。灵犀一刀割下去,顿时鲜血直流。
那人赶紧道:“停下!都停下!”
话音落地,众人回头大惊失色,箭矢齐刷刷都冲着地面不敢轻举妄动。
灵犀再问:“人呢?”
那人伸手指向斜上方。
灵犀抬头看去,就见两个人影从远处楼阁一跃而下,先后在众人头顶扑朔了过去。
拦路的弓箭停得突然,闻人衍心说哪有这种好事,回头一看只剩金克平裘皮大衣翻飞穷追不舍,指挥弓箭的那黑虎堂副手却被人给挟持了。
嚯!闻人粲然一笑,瞧瞧是谁来了。
灵犀面无表情朝他使个眼色,挟持着手下的人一步步后退。
二人一个走正门,一个走屋檐,在大门口交汇。
闻人衍纵身跳下一脚踹开灵犀挟持那人,拉起她便跑。
身后金克平勃然大怒,对着地上捂脖子的副手又是一脚。
“没用的东西,全都给我追!”
黑虎堂轻功不赖,是追踪的一把好手。
但就刚才金克平无论如何也逮不到人的窘态来看,他们若是轻功好手,闻人便是好手的祖宗。
不过保险起见,两人还是花了一个时辰绕个大圈子甩开追踪。
灵犀有意将人引进山中,山里地势复杂,排查清楚就够他们受的。或许明天以前城里每间客舍都会被盘问一遍,但现在黑虎堂还没那么快的动作。
二人又花了一个时辰绕道回到客舍。
此时天已快亮了。
闻人衍进屋便丢开抢回来的宝剑,拿起水壶猛灌,而后往榻上一躺,装死。
灵犀关上窗,喝口水缓了缓,淡然看向他。
“你起来,我都看到你手臂有伤了。”
僵持了会儿,闻人衍叹口气只得坐起身来,抬胳膊看看上臂后侧的箭伤。
“挡箭的时候擦的,都没流什么血。”他扯开话头,“小崇兄弟和三姑娘应该不会出城,天亮以——”
“这个位置,是为了挡脸?”灵犀抓起他胳膊观察那伤口角度。
闻人衍挠挠眼尾,他就是怕她发现这个,当时箭来箭往,躲得了左边就顾不上右边,脸上差点中招。
他嬉皮笑脸,“怕我毁容?好哇,小狐狸果然是色迷心窍。”
灵犀皱眉盯他,“你还笑得出来,要是射中眼睛呢?要是箭上有毒呢?”
他摸出一个随身带着的小纸包,“那就劳驾帮我上点外伤药?”
“好。”灵犀抽出匕首就要割他袖子。
闻人衍偏过身,“别啊,又不是在荒郊野外,袖子破了补补还能再穿。且不说衣服是针线缝的,那布也是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咱们还是得勤俭持家,切不可大手大脚挥霍无度。”
“…那你脱下来。”
闻人衍若无其事脱下半边袖子,抬胳膊示意她尽管动手。
灵犀尽量表情自然地给他上药。
“在想什么?”他问。
“什么也没想。”
“没想脸这么红?刚才还一副气得要吃人的样子,还说不是色迷心窍?”
灵犀捏纸包的手一抖,抬眼瞪他,对视片刻她无故闪躲,眼神自己就跑到了他下半脸,盯着他嘴唇看了足足三个弹指的时间,等反应过来马上看回他的眼睛。
神态变化被他净收眼底,见他忍俊不禁,灵犀脸‘腾’就烧起来了。
闻人衍撂下胳膊,仰脸闭上眼睛,还“嗯”了声以示请便。
等了会儿,他掀开一只眼皮,见她闭着眼近在咫尺,神情天人交战,就跟有只手揪着她后颈皮似的无法靠近。闻人衍忍住不笑,抬下巴够她嘴唇,他甩开另外半边袖子,将二人位置掉了个个,成了她坐着,而他站起身弯腰撑着床沿。
灵犀无力招架只得一点点后靠,等人仰脸躺平才如梦初醒抓他不老实的手。
她窘迫得说不出话,别开脸拍他手背两下,不料他垂首细吻起她脖颈汗珠,手上解得更快。
第60章 我不入爱河谁入爱河
在汤谷的一个月间,灵犀思考过很多次,为何在得知真相后她能当机立断地离开。
明明自己就是个教徒,就算被利用也是来自主教的重用。
是她不识好歹,还自作多情。
她曾视沙地健为神的使者,带去光明和温暖,这种感受被剥夺后,就变成了丑陋的背叛。矜矜业业勤勤恳恳,神却背叛她。信仰一旦动摇,就不要再试图相信平添失望。
何况她的大云光明寺,早就随着信念坍塌付之一炬。
被亲近的人欺骗、利用,胸中却没有被遗弃的锥心之痛,就好像内心深处早有退路。
灵犀知道那不是闻人衍,但也可以是他。
也是他帮她意识到,万事万物生来完满,既在红尘,便只需怀揣一颗滚烫的红尘之心。
为抵达心中光明彼岸,她曾选择闭目不看,却忽视了满屋满堂既有的光亮。
“闻人衍。”
窗纸透进朦胧晨光。
“嗯?”
“在你之前我还从未想过和谁在一起,我们真的可以像公孙渡和元恨玉那样吗?”
边上闷笑两声。
“笑什么?”
“只是在想,我好像也从未想过,但是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没遇上。”
“你看我信吗?”
他支起脑袋看她,好家伙,果然很轻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以前是奔着当师太去的,我却从来都想着‘我不入爱河谁入爱河’,可谓责无旁贷,当仁不让,但你姗姗来迟我就只能大好光阴在岸上干看着。”
“无聊,还篡改《地藏本愿经》里的话。”
“我只说给了你听,你总不会找菩萨告发我吧。”说着,手就又从她大腿滑上去了。
灵犀泥鳅一样从被子里溜出去,背对着抓起衣服往身上披。
“说好出去找人,你别出尔反尔。”
某人委屈地张开胳膊仰躺,“无情…”过了会儿没人买账,只得懒洋洋将半个人挂出床沿,捡了衣服穿上。
灵犀:“我们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找,我想到个地方,或许可以先去那里看看。”
闻人衍将靴子套上,“哪儿?”
“牟尼香堂。”
灵犀觉得达投崇会在一个她能猜到的地方等着。
最易想到的,就是牟尼教香堂。
牟尼教在青州并未设立寺院,但一定有俗信者自发建起的香堂,虽说如今也多半沦落到了破败的境地。
出门前灵犀已嘱咐过元恨玉,让她带着小宏不要离开客舍,他们会尽快回来。
元恨玉欲言又止,赶在灵犀离开前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可以相帮。”
灵犀以为她想自己帮忙带点东西回来,站住脚道:“你说。”
元恨玉迟疑片刻,一鼓作气道:“能否…能否请你们拦下伯劳鸟,不要让公孙跟他进京。”
灵犀怔住,想不到是这个请求,“他们已经上路许多天了吧,我们不见得能追上。”
元恨玉上前抓住她两臂,恳求道:“公孙渡不能去长安,不能让李禹见到他,我跟你们一起,如果追不上,我就去长安见李禹,但是…但是请你们务必带着小宏离开。”
一旁小宏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娘…”
灵犀见她说着眼眶里全是泪水,不忍拒绝,便想着先脱身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