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这可都是稀缺好货，您一看就懂行，这边请！这就拿来让您掌掌眼。”
灵犀正要认命地闭上眼，身侧挤进两个人，抬着口箱子，里头满满登登都是不知从哪弄来的奇珍异宝。
箱子里琳琅满目，其中有一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等等！”灵犀喊住那两人，“我想看看里面那把刀。”
闻人衍不明就里停下脚步，冲那带路的伙计抬了下手，管钱的是老大，老大要等等，那就再等等。
灵犀上前将箱子里有的没的都扒拉开，露出了那刀的庐山真面目。
闻人衍随之一愣，以为眼花。
箱子里金银器物将它众星捧月，那刀的刀身呈优美的月牙形，钢制刀鞘表面填烧珐琅，使用痕迹很重，一看便是开过刃饮过血的兵器。
闻人衍脑子里登时浮现出挎着这刀的某个高壮少年，“这是小崇兄弟的刀？”
灵犀沉默许久，铁青着脸询价，“这刀卖多少钱？”
俩伙计相视过后觉得能宰，“五两白银。”
灵犀也不还价：“这刀是哪来的？”
那两个伙计想了想道：“当铺收的。”
“哪间当铺？”
“哪间当铺都一个价。”
“我买。”灵犀沉甸甸一兜都是碎银，凑足了该有五两，她将钱袋丢进箱子，“哪间当铺？”
“西街口。”
闻人衍听得钱袋落地差点心梗，太阳穴突突直跳，且不说这刀究竟值什么价，她是真不想给他花钱啊？
灵犀抓起那刀便走，闻人衍只得唉声叹气地跟上。
灵犀健步如飞赶往西街口，通常当铺出售客人所当物件，都是在客人逾期还不上钱之后，也就是说大头虫这个蠢货已经来密州许多天了。
不管他是来劝她回去，还是来投奔她，灵犀都不能让大头虫在密州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因为他就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
沙地健会跟赵归真进京，但他们离开密州后的第一站必然是齐州，牟尼教众还留在齐州。达投崇一定是见她没有回去，察觉了什么，竟没有跟随进京，而是一意孤行来密州寻她。
灵犀与闻人衍来到西街口的当铺。
当铺掌柜的正在那算账，一把刀猛地就按在了柜台上。
抬眼是一对男女。
“几天前有没有一个回纥男人来当过这把刀。”灵犀拉过闻人衍比划，“跟他差不多高，看脸比他黑一点，纯良一点。”
闻人衍哭笑不得，敲敲那刀鞘，“掌柜的，你认认这把刀。”
对方拿着刀，掌柜的只得搁下账簿眯起眼道：“有印象，回纥男人嘛，少见，是来过一个。”他低头看刀，“对，就是这把，我说这刀用得太旧只能给两钱银子，他说这刀回纥贵族才能带，硬是给我抬高到了三钱。”
闻人脸都黑一半，十钱银子等同一两，灵犀花了三两买下这刀，实际达投崇连零头都没卖到。
嚯，大舅哥年纪小小能耐挺大，兄妹一个管出账一个管进账，好一对卧龙凤雏。
那边灵犀沉着脸问掌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吧。”
灵犀音量提高，“才三天你就把他的刀卖了？”
“他自己跟我定的三天！”掌柜的清清嗓子，摆起架子道：“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灵犀：“他当日来当铺有没有说起他要去哪？”
掌柜的深感莫名，“这我如何记得？该是没有，他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话音刚落，他倒吸口气，“哦，他身边那个姑娘倒是问过路。”
问的地名还很怪，叫他给记住了。
灵犀皱眉问：“姑娘？他身边有个姑娘？”
掌柜的：“对，瞧着跟你一般大，嘶——，她问什么谷……”
看来柳月梧也跟来了。
“汤谷。”
“啊对对对，我在吕县五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么个地方，汤谷，你们知道？”
掌柜的仔细打量起这两人，男的丰神俊朗一表人才，他不怎么说话，就是瞄着那女的的表情。女的看着明艳娇俏，一刻不停地发问，但拧着眉毛脾气不好的样子。
掌柜的大胆推测，“你们是江湖人吧，这把刀的主人犯什么事了，实话说你们不是第一个来问的。他是不是牟尼教的？现在不是到处都在抓牟尼教吗？”
灵犀脸色一变随即拍案，“在我们之前还有谁来问过？”
掌柜的让她吓一跳，退了步道：“这我知道，是青州黑虎堂的。”
灵犀沉吟：“黑虎堂…”
怎么会是黑虎堂？！
身边闻人衍道了声谢，抓起她垂在一侧的手迈开长腿便走，灵犀赶紧拿上刀，边走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头绪。
闻人衍将人带至街边小巷，生怕不够隐蔽，还四下留意起是否被人跟踪。
灵犀听到黑虎堂也颇为震惊，见闻人如此谨慎，她便也配合地小声询问：“怎么了吗？”
闻人衍终于在她面前站定，挠挠眉尾冥思苦想该怎么说。
“看样子小崇兄弟路过青州，寻人问路报了我的名字。”
灵犀皱眉，“寻人问路当然要报你的名字。”报她的也不好使啊。
闻人衍道：“可是黑虎堂还没放过公孙渡，我们帮了他就是与黑虎堂为敌。”
灵犀还是不懂，“黑虎堂又不知道那日赌坊内的事。”
“但是伯情知道。”
灵犀顿时语塞，预感不详。
果然闻人衍摊牌道：“他在为宁王做事。”
“宁王？”灵犀脑子过电，瞬间懂了。
首先，伯劳鸟行动失败，复命一定会看在钱的面子上把他们卖了，青州赌坊的事宁王必定知情。
其次，这么一看，公孙渡当初被传得到经书，引来黑虎堂金克平反目，多半也是宁王给下的套。否则不会如此赶巧，前脚他刚被金克平算计，后脚伯劳鸟就扛刀上门。
那么可以合理怀疑黑虎堂也已听命宁王，达投崇途径青州时就被盯上了。现在不是黑虎堂在找达投崇，而是宁王在找公孙渡。
达投崇不会不去赎刀，除非他已经被抓，他自己被抓也罢了，就怕跟在他身边的姑娘就是三姑娘柳月梧。
灵犀拍板，“去黑虎堂。”
闻人衍摸摸鼻子，“你兜里还剩几个钱？”
灵犀从腰间摸出一粒碎银，“拿去。”
闻人衍双手接过，笑得狗腿，“谢谢小狐狸老大慷慨解囊。”
最后的最后，还是在摊上挑了一把最便宜的扇子。
扇面选了寓意不错的‘家和万事兴’，闻人衍买下扇子抄起摊贩的毛笔便开始笔走龙蛇。很快‘家和万事兴’就被剥夺了它独一无二的存在感，被一众迷狂的笔墨包围。
灵犀皱着眉辨别上头挤作一团的字迹，揪出一句念到，“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梦游天姥吟留别》李白
”
剡溪…？
剡溪就在越州。
绝不是巧合，他上哪知道她有个在越州出任大法师的爹？
灵犀将眼神从扇面移到他姣好的侧脸，“你知道我想去越州？”
“神奇吧？”闻人衍吹着未干的墨迹，斜眼看她，“混帮派第一条铁律，致力于当老大的一条蛔虫。”
灵犀别开脸， “肯定是大头虫那个大嘴巴说的。”
闻人衍摇摇扇子，觉得自己可算是完整了，胳膊一伸揽过‘老大’肩膀便走，“也不知道小崇兄弟想不想去越州，咱们的帮派在壮大啊老大。”
灵犀肩膀头子让他压得很重，“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狐狸帮？叫狐狸帮怎么样？”
“你有病。”
“狐狸帮要去黑虎堂，别说还挺顺嘴。”
“闻人衍！”
闻人衍摇扇大笑，架在灵犀肩上的手抬起来揉了揉她红扑扑的耳垂。
“老大息怒。”
*
青州。黑虎堂。
正堂之上黄铜打造的虎头高悬，獠牙锃亮，有将堂上人生吞活剥之势。
黑虎堂在外搜查的人连夜押回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回纥人，女的是个汉人，岁数都不大，背靠背捆在一起，头套摘下来就狠话不停。
金克平一掀皮草大衣，在那回纥人面前蹲下。
“小哥，听得懂官话吗？”
达投崇瞄他，不言语。
“那我可就要去问你身边的这个小姑娘了。”
“你要干什么！”
金克平嗓音粗哑地笑笑，“会说啊，会说就行，我问你，你跟公子闻人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你找他？”金克平抬抬下巴，指向柳月梧，“我看你还是想让我去问她啊？”
达投崇咬牙切齿道：“我去找我朋友，我朋友跟他在一起。”
“朋友？”金克平眼神一凛，抓起他衣领道：“你朋友是公孙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