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度不度,我不认识!”
“嘴硬!”
见金克平抬手欲掌掴他,柳月梧大声道:“你敢!我是黄河门柳月梧,你敢抓我们就不怕在河南道树敌吗?”
“你是黄河门的人?”金克平冷笑道:“这么说黄河门也与窝藏公孙渡的人有勾结?”
达投崇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柳月梧久仰栖霞神剑大名,听到这里明白过来,应该是灵犀和闻人衍在去密州的路上插手管了公孙渡的事。
她握住达投崇的手,让他冷静。总有办法的。
此时金克平边上的副手走上前来跟他耳语。
“伯劳鸟说这个公子闻人不让碰,我们私自调查是不是不太好?”
金克平眼神锐利,一把扫开他道:“伯劳鸟伯劳鸟,伯劳鸟这么能耐还能放跑女人小孩?上次公孙渡中了迷烟他都能失手,这次索性只抓到个公孙渡。他是拍拍屁股去找宁王交差了,那个女人和小孩却还下落不明,我不找公子闻人难道上街去贴告示?!”
第5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却说二人出了吕县,来在密州与青州交界处。
他们已赶路三个时辰没有歇脚,时间也已来到戌时。
天空飘起毛毛细雨。
此地青山如黛,月光敞亮好似天明,站在山丘向下望,有座进入沉睡的村庄。
灵犀提议先去村庄借宿,休息到天亮再启程,于是二人朝村庄靠近。
戌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几间人家点亮着灯火。
闻人衍轻叩柴扉,但见屋里窗上的人影晃了晃,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开,稍候片刻,屋门打开走出一个年迈老者,手持烛火披上衣服来在前院。
老者隔着疏松的栅栏,一眼瞧见了灵犀腰间匕首,和她手里抓着的弯刀。
“谁呀?有什么事吗?”
灵犀拽了下闻人衍袖子,求人借宿还是得他来开口。
“老伯,在下复姓闻人。”他拉过灵犀,“这是拙荆林氏,我们途径此地夜间飘雨,想在屋檐下借宿一晚。”
“是借宿啊。”老伯皱皱眉,看向灵犀身上的兵器,“二位…为何带刀?”
闻人衍听罢搜刮出身上铜钱,隔着栅栏递与那老伯。
“拙荆乃江湖人士,并无恶意,您若是担惊害怕,不必让我们进屋,哪怕是屋前廊下我们夫妻也万分感激。”
老伯思索片刻,终于点头答应,主要这郎君瞧着笑容和气,像个俊俏书生,不似坏人。
他上前取下门栓,“进来吧,屋棚简陋,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灵犀莫名觉得这老者的警惕心很重,虽然她确实身上带刀,也确实带了不止一把……
不过村子里很宁静,连气味都很宁静,或许只是她比那老者还要警惕心重吧。
“二位今夜便在这里委屈一下。”
“多谢。”“多谢。”
老伯将二人带至屋后的一间草棚便离开了。
草棚靠着主屋的灰土墙,里面堆着几个稻草垛。
闻人衍在靠墙的角落就地取材,铺设起干稻草,想着依偎一晚不成问题。
他率先一屁股坐下,叹了声软和。灵犀在他边上坐下,心里还在想着老伯的反常之举。
“想什么呢?睡吧。”
脑袋被闻人强行拨到了他肩上,灵犀起先脖子还拿着点劲儿,靠着靠着便逐渐放松下来。
“我觉得不太对劲。”她道。
闻人轻笑,“怎么了?就因为人家提防你?”
灵犀道:“他提防我们是应该的。”
闻人衍侧头在她发顶轻吻,瓮声瓮气地说:“那还有什么不对劲?人家手无寸铁的老爷子还不能怕你一个身上带两把刀的年轻人了?”
灵犀本来让他温热的呼吸烫得直起鸡皮疙瘩,听他后半句顿时松懈地觉得好笑,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谁知不到半个时辰,她刚开始神志游离,就听得左前方异响,当即直起脑袋,与闻人衍无声对视。
有人在靠近。
他二人找了个最避风的角落缩着,因此在草棚外头还不好一眼看到他们,那脚步便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
听得出来那人不会武功…
果然,草垛后探出个头,竟是那老者,手里还抓着把铁锹。
老伯见他俩醒着,吓得险些坐倒,锹也‘嘡啷’落地,响彻黑夜。
整个村庄一时间鸡鸣犬吠,村民点灯披衣闻讯赶来。
一炷香后。
灵犀和闻人衍手无寸铁站在老者家的后院,万般无奈地被十几人拿农具团团围住,等待一个审判。
老伯让刚才那下吓得不轻,现在得靠人搀着。
他呼哧呼哧地问:“你们为何还没睡?!”
闻人衍见灵犀要开口,马上拦住,温和道:“实不相瞒,我们睡着了,是让您的脚步吵醒的。”
老伯可不乐意了,“我走得那么轻!院里狗都没醒,你们怎么听得见?你们就是没睡!你们就是来抓人的!”
灵犀听得‘抓人’,似乎明白了这老伯为何从一开始便如此警醒。
他是在害怕外人假借投宿之名,趁村民睡着半夜偷村,而且还是偷村里的…人?
灵犀耐耐心心发问:“何为抓人,您能否详细说来?我和…郎君说不定能帮上你们。”
村民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稍微有些动摇。
毕竟他俩被团团围住这么半天,说话还好声好气的,人好像真的不坏。
人群最末传来细小的动静,是有人压着嗓子说话,“你们母子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快回去,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坏人呢!”
灵犀眯眼歪头试图看清是谁在那,但人群挡得严实,她只得迈步走了过去。
村民本就胆小,见她过来赶紧散开。
这一散,灵犀就瞧见了站在最外边的元恨玉…和她手里牵着的小宏。
元恨玉一愣,“灵犀?公子闻人?”
村民也为之一愣,“你们认识?”
闻人衍见缝插针道:“那就好办了,元嫂嫂,你快和大家解释解释。”
元恨玉竟热泪盈眶,抓着灵犀哽咽道:“太好了,真的是你们。”她转脸对村民道:“谢谢大家保护我们母子安危,但这二位不是从青州追来的坏人,相反我此行前往密州,就是为了找到他们。”
闻人衍:“去密州找我们?”
元恨玉等到村民们都疏散开了才道:“公孙渡让你师兄给带去长安了。”
“我师兄?”闻人衍扇子差点捏断,“去长安…见宁王?”
“对,你师兄先是抓了小宏,公孙渡见事情没完没了,就答应跟他进京见李…宁王。前提是放过我们母子。”元恨玉愁眉不展摇了摇头,“公孙太天真了,宁王不可能就此收手,之后我和小宏被黑虎堂穷追不舍,直到在山里遇到好心的村民才躲过一劫。”
她话毕捂住小宏的耳朵,愤恨道:“金克平一定受了李禹指使,李禹这个畜生。”
开始还称李禹为宁王,情绪到位立马成了畜生。
闻人衍清了清嗓子,试图盖过这位前任宁王妃大逆不道的发言。
灵犀光顾着梳理头绪,“黑虎堂一路追到密州搜捕你们母子……”她看向闻人衍,“这下我们的推测都成真了,达投崇和三姑娘一定是被抓了。”
元恨玉蓦地抬眼看她。
灵犀解释道:“金克平大约觉得你们母子孤苦伶仃会去投奔闻人,所以格外留意他。我有两个朋友可能在黑虎堂地界报上过闻人名号,被盯上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她顿了顿,“我们正要去黑虎堂老巢要人。”
元恨玉脸色尴尬,“公孙临走时说你们在密州,我的确是要去密州找你们的,真是抱歉,让你朋友惹来无妄之灾。”
灵犀摇摇头,“无碍,如此我们便一起走吧。”
次日清晨。
辞别村民,四人踏上前往青州的路途。
因为元恨玉和小宏的缘故,脚程慢了些,在两天后方才抵达。
出于对黑虎堂的忌惮,四人不敢轻易在青州境内投宿客舍,只得乔装改扮,采买了几套粗布麻衣,打算化妆成一家四口。
只是这角色分配有些恼人,元恨玉比灵犀大了有六七岁,身段模样更是比灵犀成熟很多,让她扮孩子必定引人疑虑。
安全起见,灵犀主动认领了家中长子的角色,女扮男装,幞头一扎,的确像个秀气的男孩。
闻人衍全然无所谓,不知尴尬为何物,对临时扮他妻子的元恨玉轻轻一颔首,领着‘一大家子’就进了客舍。
元恨玉心道这两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对凡事都极为慎重,一个把什么都视同儿戏,结果殊途同归,居然还挺契合。
此时入了傍晚。
灵犀和闻人衍进屋后都不打算拖延,路上耽搁太久,最好今晚能把人救出来。
隔壁小宏已经疲惫入睡,元恨玉在哄孩子,二人便未将此事告知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