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七七缓缓滑落，瘫坐墙根，她抽搐了两下，而后吐出一线黑血，发出了声残破的呜咽。
“主…教……救…”
沙地健骤然上前抓起红药手腕，但见她指缝间藏着三根银针，寒光凛凛根根淬毒。
她将手狠狠一转，挣脱他道：“你弄痛我了！”
沙地健：“救活她。”
红药嗤笑，“你命令我？”
沙地健咬牙道：“你知道她在外面还故意说这么多。”
“对，我就是故意的。我要让你知道，我要杀谁不是你能留的，你救过她一次也救不了她第二次。沙地健，我现在只是看她不顺眼，下一个可能就是你的小教徒了。”
红药紧盯他道：“她还有一个时辰毒发，这期间你大可以去找闻人衍，让闻人衍救活她，然后让她把我们算计好的这些事都嚷嚷出去。”
沙地健沉声道：“这些都是你的算计，不是我们。”
红药笑说：“事到临头难道你还有得选？想想清楚，这女的对你很重要吗？你平日里就没有几个瞬间觉得，她要是没跟来就好了，她要是没那么多小心思就好了，她要是安静一点就好了。”
“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这夜黑得什么也看不清，沙地健在庄七七身边慢慢蹲下。
庄七七颤巍巍抬起手，沙地健任凭她沾染血污的手摸上衣袍和面颊，那手走过他的眉眼，将他的脸抹得斑驳不堪。
第44章 除了红药还有哪位用毒高手有空害你
这两日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庄七七回沧州去了，灵犀早上起来听说这事，到山脚去看，只剩下两道车辙。
第二件事是灵犀病了。
病得莫名其妙，这天好好坐着吃饭，一滴血就落在了前胸。
她端碗的手一滞，诧异地放下筷子，摸了摸上唇。
真是鼻血……怎么搞的。
达投崇没当回事，还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不清道：“你怎么流鼻血了啊？”
灵犀皱眉，“不知道。”
达投崇问：“撞哪了？你是不是鼻子抠太重？”
灵犀头皮陡然传来阵酥麻的触感，沿她后颈一路通向后腰。
她站起身想走，故作镇定道：“我去洗个脸。”
刚站直她便头晕心悸，肌肉酸软，冷汗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仿佛让她找到了全身上下每个毛孔。
灵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身体并无不适，就像睡了极为安稳的一觉。
只是一觉醒来……
灵犀盯着床帏片刻，缓慢转动起眼珠。
这熟悉的黄河门装修格局，大气豪奢，她眼珠转了半圈，落在床沿。
柳月梧和达投崇正撑着个脑袋静静看她。
柳月梧：“你可算醒了。”
灵犀：“三姑娘…我怎么来的黄河门…”
他俩互相一指，异口同声道：“我送你来的。”“他送你来的。”
行，不用多问，达投崇准是送她来就医的。
灵犀自觉问：“闻人衍呢？”
达投崇手指一偏，指向门外，“在前厅和主教说你的事呢。”
柳月梧接道：“我哥也在。”
灵犀坐起身将手摸上后脊，这会儿又毫无异样了，也不疼也不痒的。
她想了想，沉声问：“我是生什么病了吗？”
达投崇：“你没病。”
灵犀觉得有点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闻人衍说她没病，那大概就是没休息好吧。
达投崇嗫嚅道：“你中毒了。”
“什么——？！”
灵犀掀开被子下床，套上鞋就往外闯。
迎面撞上从前厅回来的闻人衍和沙地健，柳千玟跟在最后边，与黄河门弟子轻声交谈。
闻人衍见她面如菜色堵在门口，抬手挥两下，将她往里赶，“你鞋都穿反了。”
灵犀低头看看，单脚站着把鞋对调过来，皱眉问他：“闻人衍，我中得哪门子毒？”
她语气焦急，多少听着有些气愤。
闻人衍：“你跟我生什么气。”
灵犀只盯住他道：“是那天晚上对吗？就是那天晚上红药给我下的那个东西。”
突然没人接话了。
闻人衍抬手摸摸鼻子，望了望天。
门内有一人听得目瞪口呆，那人就是达投崇，他听得不甚明白，什么红药，什么下毒，灵犀被红药下了毒？！
达投崇快走两步来到灵犀身后，想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真是红药干的，他马上去找她算账。
沙地健注意到他变化，缓缓对柳月梧道：“三姑娘，劳你带达投崇先出去等我。”
柳月梧第一反应是看向她哥，柳千玟点了点头，她这才拉过达投崇往外走。
“走走走，我们出去等，别在这儿添乱。”
灵犀看达投崇走得一步三回头，难免觉得莫名其妙，但她无暇顾及许多，当务之急是她自己身上这毒。
柳月梧和达投崇一走，余下四人在院里的石桌围坐。
距离灵犀无故晕倒已有四个时辰，天色擦黑，山林中灰蓝的天空时不时有飞鸟掠过。
灵犀见其余人脸色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肃然，索性自己也不开口了，毕竟她才是真的无话可说。
这时黄河门弟子送来油灯，油灯一点，四人的脸被照亮，都不得不看向对方。
柳千玟略尽地主之谊，打破沉默道：“灵犀姑娘，公子闻人的确说了这毒…是那个曾假扮他的红药下的。”
灵犀这下又不坚持是红药下毒害她了，反问闻人衍：“如果说是红药，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其实她问出口，心里就有了答案，闻人衍查看过她毒发时的模样，他大概能在两种可能下得出下毒者的身份。
要么他认识下毒者。
要么这毒下得实在太具特色，一种毒药若具特色，那对中毒者来说可就凶多吉少了。
好巧不巧，这两种可能红药都能占上，情况似乎比灵犀想象的更糟糕。
闻人衍将扇子在掌心敲了敲，道：“不是我自吹自擂，但放眼江湖论用毒用药，能让汤谷头痛的只有西南五蛛教，而且…”
他看向灵犀，烛火抖了抖。
“你身上这毒，我眼下解不了，可见其手段高明，除了红药还有哪位用毒高手有空害你。”
灵犀从齿缝挤出三个字，“闻人衍。”
闻人衍：“你说。”
她抓着桌沿，指头泛白，“石舫那日她没从你那讨得好，如今怀恨在心施加报复，动不了你就来整我，你敢说我不是被你害成这样。”
闻人衍避开她的目光炯炯，“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虽解不了毒，但也不至于让你就这么一觉不醒了。”
灵犀皱眉，“一觉不醒？”
闻人衍道：“你昏迷时脉搏很稳，气息如同熟睡，那期间我号过你的脉象，也给你施过几针，你非但没醒，就连呼吸心跳都一如往常。”他顿了顿，“你可知道，小崇兄弟是背着你跑过来的？”
灵犀现下身体毫无大碍，听这些话如听天方夜谭。
“他背着我跑来的？”近一个时辰的路途，那得颠成什么样，她居然不知道……
闻人衍道：“西南五蛛教千百年传下来的秘术不少，我怀疑你中的不是毒，而是别的东西。”
灵犀顿时说不出话来，屁股下的石凳凉到了发顶去。
沙地健始终静默不语，此时开口道：“公子闻人，你说了这么多倒像是心中有数，可是已经想到了解法？”
闻人衍转向他道：“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主教你的意思。”
“但说无妨。”
闻人衍：“眼下最直接的解法，就是找到红药，不过我不觉得这是个简单可行的办法。”他看向灵犀，“保险起见，最好让我带她去一趟密州。”
沙地健：“你是说，密州汤谷？”
闻人衍：“正是，但还请主教你见谅，我只能带她一个人走。”
灵犀听了直发怔，‘汤谷’这两字一出来，就算闻人衍不明说，她也知道自己这条命恐怕危在旦夕了。
众人皆是沉默，不约而同看向沙地健。
沙地健垂眸思索，他的瞳孔倒映着火光，呈不可捉摸的淡灰色。
片刻后，他道：“如此，便承蒙公子闻人关照，还望速去速回，将灵犀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闻人衍淡然一笑，“从齐州到密州不眠不休地赶路也要五日，速去速回是不能够了，但叫她安然无恙，我觉得不成问题。”他话毕挠挠眉尾，问灵犀：“话说回来，你身上怎么多了一股香味，像庙里的味道。”
灵犀听后解下腰间匕首，搁在桌上。
就见她那把本就珠光宝气的刀鞘，又坠上了一件小饰物。
一颗精巧的银质香球。
闻人衍躬身将她匕首拿在手里把玩，分辨了下香味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