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制止。
“不行!他不能死!”“放开他!吐铎罗!放开他!”
灵犀吞了口唾沫,全身力气被人抽走般的坐倒在地,她抬眼,对上沙地健迷狂的眼神。
周围的人和景,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闻人衍:“吐铎罗!替我抓着锁链!把人捆起来,我去追红药!”
明空:“我去。你中了毒,不见得能追上她。”他顿了顿,“别走开了,陪着灵犀。”
明空将锁链塞进吐铎罗手里,转头冷冷看向沙地健,后者肩头微颤,脑袋低垂着竟是在笑。
笑声由微弱转做歇斯底里。
明空再不做停留,脚步在灵犀身边微微一滞,去追红药。
灵犀抱着膝盖看沙地健被铁链拴住手脚,困在树下,他彻底安静下来,他最终还是如愿以偿了,虽然是诸多选项中,最坏的一种结果。
“走,我们别在这等。”
闻人衍来在灵犀身边,想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可她纹丝不动,只是盯着咧嘴对她发笑的沙地健,后者满身狼狈,却俨然是胜利者的模样。闻人衍深吸口气将其无视,只将灵犀打横抱起,走上车架。
车架内。
“能不能把它取出来?”灵犀忽然淡淡发问。
闻人衍点头,“我试试。”
“可是我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没关系,你坐着。”
闻人衍将人放下,面对面盘腿而坐,对掌过后闻人衍内息行她气脉,试图搜索那只她体内的蛊虫。但红药此举也不是为了闹着玩,如果轻易就能将这么凶狠诡谲的蛊虫找到,那这蛊未免太过鸡肋。
尝试过后,灵犀主动收回了手,她上前环着闻人衍的脖子,脸孔埋在他颈间。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眼泪湿濡了他的皮肤,他才确定她在哭。
闻人衍摸摸她后脑勺,“世间万物都取自天地之间,取自天地,便逃不脱阴阳两仪,你身上的蛊毒,不过是被人炼化的毒虫,必有其解法。”他笑了笑,“别光顾着伤心啊小狐狸,你爹还没回来呢。”
灵犀抬头看他,“我要问问他,我有没有别的名字。如果我死了,不要在我的碑上刻我的法名。”
“好,但你这话说得太早,不该说给我,该在弥留之际说给我的子女。”
灵犀没接话,只埋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彻底暗了,外头亮起火光。
车架外吐铎罗高声喊了句‘师父’,而后有人敲了敲车厢。
明空掀开车帘,扔进一只瓷瓶。
闻人衍大喜,接过之后迫不及待在手上倒了几颗,他微皱起眉,闻了闻那几粒药。不对劲。
“红药呢?”他掀开车帘,就见明空半个身子在水里泡过,还在往下滴水。
明空道:“她中我一掌,把药瓶丢在水里跑了,我怕解药被水冲走,不得不放过她。这东西有诈吗?它不是解药?”
“是解药。”闻人衍闭了闭眼睛,“但这是我的解药。她到底想干什么...”
灵犀在旁没什么情绪,道:“这下她倒是报了你拿扇子丢到水里骗她的仇。”
闻人衍沉着脸将解药服下,“我知道她要玩什么把戏了。”
他跳下车架,径直走向静静等死的沙地健。
“我若不想让她死,便不能让你死,是这个道理,对吗?”
第89章 结局(上)
起先众人不敢动种下蛊虫等死的沙地健,只能任凭时间流逝,眼睁睁等他毒发,眼睁睁等灵犀体内子虫感应到母虫的离世,谁也不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若真如红药所说,她要帮沙地健得偿所愿,想必只等沙地健前脚先走,灵犀后脚就要紧随其后毒发身亡。
灵犀从车架里连滚带爬的追出来,见闻人衍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以自身内息为沙地健续命。
她上前拉他,“你别傻了,唯一能实现蛊虫一死宿主也随之死亡的办法,就是释放毒性。你就是把自己抽干也阻止不了毒性蔓延。退一万步说,难道他死了我就一定会死吗?红药三言两语就把你吓成这样?你们干什么都信了她的,反正我不信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闻人衍根本听不进去,事已至此早就没得可选。
“你可以不信她,但是沙地健不能死,我承担不了这之后的后果。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你就有可能找到解法。”
灵犀扬声质问:“那你呢?你就活该拿命换他?”
闻人衍冷脸道:“这不就是红药想要的结果吗?你我天人永隔,不是我死就是让他带着你死。那我当然希望活着的是你。”闻人衍捧住她脑袋,“如果真是那样,你往回走,去秦州找伯情,让他带你去密州。”
“我不去!”灵犀抓住他手,“你冷静一点,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沙地健忽地轻笑,胸腔的震动轻撼着锁链。
他垂着头道:“闻人衍,你想得倒简单,我一心求死,你如何拦得住我?”
闻人衍愤怒抓过沙地健前襟,纷乱的发丝将他脸上轮廓遮了个七七八八,唯有戏谑的眼神从那背后穿透过来。
灵犀将闻人衍的手掰下来,急得都快哭了,半点找不到刚才的坚毅。
“我说了,别跟他浪费时间。”她心里其实怕得不行,开玩笑,命悬一线的人是她啊。如果沙地健真让闻人衍说急了,那也别等毒发了,沙地健索性自断心脉,那她不是说死就死?
她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说,她还有好多事没来得及做......
灵犀奋力拉住闻人衍,“就当我求你...陪我安静地待会儿,我不想在最后关头还要一直跟他纠缠。”
闻人衍转头看她。
“灵犀...”他话语里惘然不知所措。
“你跟我来。”灵犀试探着拽了拽他,终于将他拉走,她在小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拍拍边上的空位,“坐。”
闻人衍抬手搓了把脸,闭目呼气,坐在了她边上。
灵犀道:“我还有话对你说。”
闻人衍顺从她心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灵犀吸吸鼻子,看向河面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亮,照在夜里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不论水流如何湍湍走远,月亮始终在河面上,只是轻轻摇摆。
“真漂亮啊。”
灵犀取下腰上达投崇的刀,抚摸珐琅彩的刀鞘。
“我想大头虫了。”她鼻酸道。
闻人衍揽过她肩膀,听她缓缓道:“我在想,我和大头虫的命运,可能从出生下来的那天就被书写好了,我遇到你,已经是书目以外最幸运的事。我只是在遗憾,没能和你去更多地方。”
“这才哪到哪——”
“你别说话,听我说。”
他用闷闷的鼻音回应了自己。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觉得我喜欢你的时间,应该远比你以为的要长,这是另一件让我遗憾的事。”她望着水面上的月亮,“我没能早点让你知道。”
闻人衍忍住眼热,笑道:“说什么傻话...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是在齐州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记住你了。”
闻人衍很不厚道地破涕为笑,“食色性也,可以理解。”
灵犀忍不住了,忽地泪流满面,埋首在他肩上。
“可是我...我告诉你得太晚了,如果我知道我的一辈子这么短——”
她话音被吞没在闻人唇齿之间,她尝到了眼泪的咸味,还有碰撞后的血腥味,它们混合过后成了一种仓皇无助的味道,她真切尝到了痛苦的味道。
天阴沉下来,有云遮住了月亮,河面上什么也不剩了,只有水流始终向前。
灵犀抵着闻人衍的额头,大口呼吸着彼此气息。
良久,灵犀道:“我有一些话想对明空法师说,你在这里等我。”
闻人衍拉住她,“我跟你去。”
“你在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你可以远远看着,你就站在这里看着我好了。我说完了你再过来。”
闻人衍点头答应了她,许是因为灵犀的坦然,许是因为她和明空之间的血缘,当然更多是因为在这生死关头,他已经不知道做什么样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
灵犀抱着达投崇的腰刀原路走回去,闻人衍跟了几步,她转回身摆了摆手,他只好站定。
灵犀继续向前走。
明空守在沙地健边上,怕他做出疯狂之举一死了之。灵犀缓步朝明空走去,闻人衍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灵犀!”他大喊。
灵犀脚步一顿,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她匆匆看向明空,明空也看向了她,相像的两双眼瞳映照着彼此,那一瞬明空通透明亮的眼睛里倒映出一道寒光。
灵犀抽出腰刀,朝着沙地健腹部捅进去。
“住手!”
身边乱作一片,灵犀不知道这一声是谁喊的,她用力地将刀身往沙地健身体里又送了送。铁链发出了剧烈的响动,沙地健两手张开着,使她这一刺像极了走向一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