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健睁眼道:“那么我会让你们先启程,或许会找机会杀了你。或许,我会就此离开,永不踏足中原和西州。”
“现在你别无选择了。”
吐铎罗在外头听到这,兵器随即出鞘,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被内息震碎的轿厢,车上二人腾空而起,以内力相搏,对掌角力。
马匹被拴在树上无处可逃,让破木板炸出几道伤口,嘶鸣着挥动前蹄。
灵犀听见马嘶,丢下闻人衍就往回跑。只见林子里狂风乍起,僧人们寸步难行地躬身四处躲藏,枯枝乱叶不分你我的卷挟成堆,围绕半空的二人失控狂舞。
闻人衍随后赶到,控制住灵犀两肩。
“别冲动,你进去也帮不上忙。”
灵犀摇头道:“这样下去不行。”
闻人衍:“何出此言?你爹的内力我可领教过,说是深不可测也不过分,打一个沙地健难道还成问题?”
灵犀沉声道:“就算我对法师知之甚少,也知道他不会偏听证言,一定要将沙地健押至西州,等总教发落才算罢休。”
“啊,这倒是。”
明空说过他要抓活的,可沙地健不会手下留情。他自从让那功法夺舍之后,回回见他功力都成倍增长,好像他越癫狂,功法就越自如。
忽听树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有人踏着枝丫赶来。
抬头即是一抹红影,灵犀心中暗道失算,当时要是知道能有今天这一出,她就该一不做二不休,让红药醋得更彻底些。
“沙地健!”
树顶上传来的,果真是红药的声音。
第88章 谢礼
效果甚微,除了灵犀和闻人衍,没人看向她。
红药作势要投入明空与沙地健的混战,人都跃上半空,灵犀遂掷出达投崇的弧形腰刀,拦她去路。
“你找死!”
红药随即调转向她,闻人衍以扇面挡开毒针,灵犀趁机一骨碌滚出老远,来在红药身后,将她前后包抄。
红药前后看了看,冷笑道:“少管闲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灵犀一愣,“什么意思?”
却见红药趁这愣神的功夫,探手袭向分身乏术的沙地健。
明空见状撤掌后退,遭后劲向后冲出五六步。沙地健自然也是这般窘况,可他还得面对红药难缠的进攻。
红药又冲他道:“沙地健!你就算死,也得再回答我一遍!”
沙地健抬眸看她,“你还要问什么?”
“你听好了。这辈子,可有哪一件事让你感到后悔?”
“这个问题我答过你一次。”
红药理直气壮道:“上次的答案我不满意,不是我要听的。这回你要能答对,我说不定会不计前嫌,好心再帮你一把,你可想清楚了。”
沙地健微微皱眉。
闻人衍作为围观群众气得肝疼,她想干什么她?这不就是决裂之后想听沙地健改口说点好听的,讨个出手帮他的由头。
灵犀也急得高声道:“红药!既然他的答案不能叫你称心,你让他再用谎话答一万次又有什么意思,你这样做,不过是给他机会再利用你罢了。”
“你懂什么?”红药打断她,分神打量一眼灵犀,“你该不会以为,他答的是你吧?”
灵犀喃喃复述道:“他答的不是我。”
红药得意道:“是啊,他可从未为你感到半分悔意。”
灵犀道:“那我知道他那个让你不满意的答案是什么了。”
红药眉头一皱,“你少装蒜!”
灵犀对沙地健道:“你答的,是这辈子从未有一件事让你后悔。”她又定定看向红药,“你发现他要带我去西州,不是出于任何一种感情,而是他自己的偏执。他的答案让你一时失去了方向,我的死活你也不在意了,因为我根本不是你的假想敌,他的固执才是。”
见红药变了神情,灵犀上前两步道:“但是后来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他都像没有心一样自私。”
红药怒斥:“我没有!”她看向沙地健,明艳的美貌染上愠怒,“你说,你说啊,只要你说你为你的有眼无珠后悔,你后悔带她上路,我就帮你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屏气等他答话,其实也没等多久。
沙地健竟无谓道:“不需要了,我已经输了。”
红药:“什么意思?!那你还在反抗什么?束手就擒不就是了?!”
沙地健看向她道:“灵犀是在我的手中长大的,十八年,她是我养大的。”
红药狠狠一怔,突然觉得眼前这男人卑鄙到可怜。
“她本该哪都不去。只要我不放手,她哪都不能去。”沙地健抬眼一片灰蒙,“我死也不会放手。”
灵犀听得汗毛直立,胸腔鼓动着撸下胳膊上闻人衍的手。
她强忍愤怒,对红药道:“所以我猜对了,那就是他给你的答案,就算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也八九不离十。”灵犀皱眉看着红药,“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红药:“我犹豫...我犹豫?”
灵犀:“他就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就算你今天帮他杀了在场所有人,你能帮他找回失去的一切吗?他还是一无所有,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改变。他宁死,宁愿带着我死,也不会求你!”
红药若有所思细品侧目看向灵犀,她眯着眼睛,透着凛然杀意。
这二人身手天地悬殊,红药若要对她下手,灵犀根本没有胜算。
闻人衍正欲替灵犀挡驾,身边闪过一道疾风,差点将他嘴巴吹歪,是明空,他抢在红药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先下手为强。
与此同时将僧人带去藏身的吐铎罗也赶了回来。
“借了我师父功力,就在边上干看着?”
“那吐兄可就错怪我了。”闻人衍留给灵犀一个叫她安心的眼神,遂和吐铎罗加入战局。
三对二该是万无一失,且出乎意料的是,吐铎罗与红药竟能打得胜负难分,闻人衍见状去给明空帮手,制服沙地健,不让他有机会脱身。
谁知在这当口红药竟虚晃一招,以银针骗得吐铎罗往反方向去,而她自己则杀向灵犀。
灵犀的武艺虽然是在场众人之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个,但也只是与这些人相比,她功夫绝不稀松,见状立刻脚下腾挪绕进林中,避免红药暗器伤人。吐铎罗也疾步追上。
红药闪身入林竟将灵犀追丢,她抬头在枯黄稀疏的枝丫间找人,不留神灵犀从地上枯叶堆窜起,举起匕首扎进红药右肩。
她一声闷哼,竟笑了出来。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灵犀一愣,就见一只小小的‘草爬子’正顺匕首而上。她欲将匕首拔出,红药却握住她手将刀锋又往自己肩膀里送了半分。
‘草爬子’沾上红药的血愈加兴奋,‘嗖’一下溜进灵犀的袖子里无影无踪。
灵犀拔出匕首用力甩手,匕首上的血都甩了一地,可那‘草爬子’就是不见踪影。
吐铎罗追上来不明所以,戒备问:“怎么了?!”
灵犀愤怒道:“红药,我刚才哪一句话得罪你,沙地健对你本来就只有利用,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拖泥带水的人了?把解药给我!”
红药见状大笑,笑声戛然而止,她对灵犀道:“你说的,我听进去了,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你猜的,也没错。沙地健那日说他一步错,满盘皆输,无有任何事值得后悔。”
她毫不费力跳上枝头,转眼消失不见。
“所以,我才要为你送上谢礼,以报你苦口婆心劝说我的大恩。”
灵犀咽下怒火,闭眼听她方位,睁眼对吐铎罗道:“她原路回去了,追上她,她一定别有目的。”
吐铎罗与红药前后脚赶了回去。
这边的战况比树林子里的难舍难分多了,就见沙地健被闻人衍和明空以马车上固定行装的锁链困住。那链条绕他胸腹三圈,使他像极了笼中困兽。闻人衍和明空都紧紧拽着一端,只要松手,他便能重获行动自由。
红药的到来使所有人警惕。
她扬手朝浑身灰土,姿态狼狈的沙地健抛去一只小木匣。
“我最后送你一份大礼,接着!”
闻人衍与明空抓紧锁链无暇阻拦,吐铎罗腾身去夺,却留给了红药逃跑的空子。
她声音从林中传来,又像是来自四面八方,连脚程稍慢的灵犀也驻足聆听。
“沙地健,既然你决心要带她赴死,我成全你。盒子里有一只蛊虫,另一只我替你种在了她身上,你只要想清楚,然后将蛊种给自己,静待毒发,那么你死的时候,她身体里的蛊,会回应你的。”
灵犀脑袋‘嗡嗡’作响,无意识地迈腿上前。
不知道谁喊了声,“吐铎罗!抢盒子!”
一团混战后,只听到吐铎罗怒吼着,“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