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绪跟着进屋,一见俩母女隔着客厅互望着,蓦然就亮了双眸,很是动容地轻了声对女儿说:“去跟你……跟你姑姑说说话吧,她都快画了一天了,我怎么劝都不肯歇歇,你帮我劝劝吧。”
江霖之咬了咬唇,尴尬一笑,压着声回道:“我跟我姑姑都没怎么说过话,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楚天绪心里微微一痛,眼中却是更为温柔了。
“没关系,你不说话,就坐在她身边都是好的。”
“真的?”
楚天绪近距离地看着自己女儿的那双琉璃墨瞳,终于明白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时,为什么会那么主动地去亲近她了?
这双眼睛,跟她母亲的那双眼简直一模一样,只是一双更为纯净透亮,另一双则更加奔放黑亮,生机勃勃地极为绚烂。
难怪,能把楚天继那傻小子给迷得更傻更倔了。哎……造化弄人啊。
江霖之乖乖地去她姑姑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而江雨棠也转回身去继续画画了,好像她那一眼,只是想看看来者何人。除此之外,她没有一丝波动。
楚天绪像个魔法保姆似的,变着法地给江霖之摆了一茶几的吃食,多得她都想站起身给他深深鞠个躬,求他不要这么贤惠能干了,不然显得她很多余,也很碍眼了。
江霖之食不知味地吃了一些,却被楚天绪那粘乎乎的眼神,给搞得浑身都难受了起来了。
不会是终于发现她年轻又貌美,渣完她姑姑,还想来勾搭她这个侄女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只能大开杀戒了。
“……楚天继回轩城了?”
楚天绪点了点头,说:“那边很多事等着他,他在宁城也待得太久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楚天绪看着她,慢慢说道:“这边没有需要他处理的事,以后就不来了吧。”
江霖之也同样看着他,从他的话里听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冷了脸:“我爸妈是不是找过你了?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我跟楚天继的事,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来阻拦我们?”
楚天绪轻叹,很轻很柔地说:“霖之,你跟天继真的不合适……”
江霖之攻击性很强地截口道:“哪里不合适?是你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楚天继?他不声不响地回了轩城,是他自己想走,还是你逼他回去的?”
“霖之……”
江霖之一个字都不想听人废话,满眼怒火地站起身,冷笑道:“这算什么?为了你和我姑姑,我们这些人就只能当炮灰是不是?做梦。我告诉你,你们要是逼我们分开,那你和我姑姑这辈子也别想在一起。放心,我有一百种方法把你们断送掉,你最好把这话当真,别以为我只是开玩笑。”
楚天绪仰头看她,忽然从她的冷眉冷眼间,看出了独属于楚家人的冷酷和阴狠。
果然……她真不亏是他的女儿啊,甚至比他一手教养出来的傻小子都要更决绝。
这样的脾性,他再是了解不过,除非是彻底断了念想,否则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可是,江家夫妇也明确要求过他,眼下无论是对雨棠,还是站在霖之的角度,都不是摊开这件事的最佳时机。
“霖之看似大大咧咧的,可心思一直都很敏感。从小就对家里人极为依赖又极其维护,从来以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我们的女儿而骄傲,为了这个身份,她可以非常努力和拼命。所以,她的身世,该如何告诉她,该何时告诉她,都一定要深思熟虑过后,再循序渐进说出来。我绝不许我女儿受一丁点伤害,只要她好,我完全同意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去。谁要是自作主张,最后伤了她,我一定跟他死磕到底。”
徐映云温柔又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他完全明白一个母亲的忧心,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态,非得揭晓霖之的身世,从而让他来阻止那俩个小家伙,江家根本不可能把埋得这么深的这件事告诉他。
所以真相揭晓后三天以来,他一直都克制着自己奔腾翻涌的情感,哪怕再是抓心挠肺,再是急不可待,都不敢乱来一分,就怕一个控制不住,而伤了自己的女儿。
可是……看眼前这同样死倔的小丫头,只怕又是一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冤种。
他暗自长叹,缓声劝道:“是天继考虑不成熟,可他现在已经认清了,也接受了,我也希望你能接受这个结果。”
江霖之一个字也不信,但她强行压下满心的尖锐,用很委屈和伤心的模样求道:“我想让他亲口跟我说,除非他亲口跟我说,不然我绝不死心。”
楚天绪看着她,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小心思。但他虽对她无可奈何,自己弟弟那边他却是很有信心的。
他拿出手机拨给了楚天继,不过三声,那边就被接起了。
江霖之听着那人声音低哑地喊了一声‘哥’,不由又气又恼,也真正地委屈上了。
楚天绪看着小女儿蓦然红起了眼眶,却也只能满是心疼,而不敢心软。
“霖之在我这里,你有没有话跟她说?”
楚天继一下就没声息了,隔了片刻,才很是低柔地轻唤了她一声。
江霖之看准时机,一把就将手机抢了过来,然后连退五步,瞪着双眼狠狠地盯住苦笑不已的楚天绪,一副生怕他会扑上来抢走的防备模样。
“楚天继,你还要我吗?”她直截了当的问他。
电话那端的人似瞬间屏了息,许久,在她又问第二遍时,他才十分艰难地慢慢说道:“霖之,对不起……”
江霖之眸光凝住了,同样用了许久,才一样慢慢地说:“楚天继,在我江霖之这里,没有‘破镜重圆’,也没有‘久别重逢’,我要就要当下。如果你真的走了,那我江霖之绝不留恋,也绝不原谅,你听懂了吗?”
“霖之……霖之……对不起……”楚天继像说不出其他话来一般,只能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
江霖之蓦然失笑,仰了仰头,说:“不用说对不起,人这辈子谁还不会遇到几个人渣啊。幸好,我人财都没失,就当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猛然牙根紧咬,瞪着一双通红的双眼尖声怒吼道:“楚天继,你别让我看到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省得我一刀捅死你。”
江霖之将手机狠狠砸在地板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楚天绪想劝,可他什么话还都没说,江霖之已咬牙切齿地怒瞪着他恨声道:“现在我不痛快了,你们就谁也别想痛快了。给我滚,这是我们江家的房子,跟你们姓楚的一点关系也没有,滚出去,别脏了我们的地。”
“霖之……”楚天绪十几年来,第一次被激得太阳穴鼓跳涨痛。
江霖之直接上手,连拉带扯,又推又拱地把楚天绪往门外挤去,他见她近乎失控的模样,生怕混乱当中伤了她自己,只能顺着她的意往外走去。
“霖之,雨棠还要我照顾,我不能走啊……”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江霖之冷笑连连,说:“放心,我转头就给我姑父打电话,让他立刻回来陪我姑姑。您楚董多么金贵的人啊,怎么还能侍候别人?您得回楚家,让百八十人跪着侍候您啊。我们家庙小,可请不动您这样的大佛。还有我姑姑,以后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一定说动我爷爷奶奶,和我父母,努力让她在今年嫁给我姑父,明年孩子满月时,请您来喝满月酒啊。”
楚天绪最听不得这个,一听就上火。双手扒着屋门,恶狠狠道:“你别给我乱来。”
哪有亲生女儿生生拆散亲生父母,还给母亲乱牵红线的?
江霖之斩钉截铁道:“你好好给我等着,看我能不能成。”
楚天绪肯定不依了,连亲生女儿也不让了,脚下像钉了钉子似的,任凭她使力又推又挤,就是纹丝不动。
俩个人闹得热火朝天,一发不可收拾之时,被惊扰的江雨棠忽然站了起来,眨着眼看了一会,忽然轻轻地唤了一声:“霖之……你要……吃糖吗?”
江霖之没有听到,但对她的声音极度敏感的楚天绪却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惊诧地停了动作,任由小丫头使着坏在他腰上狠掐了两把。
“霖之啊,你要……吃糖吗?”江雨棠又说了一遍,说得很清楚也很动听,像晨露润泽了肺腑一般清凉。
江霖之也是一惊,懵然地转头望了过去……
第55章
江雨棠画桌靠窗边的那侧有个抽屉,在江霖之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那里总是放着一把水果软糖。
那种软糖很香很甜,自从被她发现后,每次来岛上,她都会直奔她姑姑的身边,不是坐在地板上抱她腿,就是爬到沙发上去蹭她的背,反正是一定要让不说话也不理人的姑姑,给她吃糖为止。
她姑姑对江家其他人的来来去去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大概是真的被她给烦怕了,所以,后来只要听到她跑进院子的脚步声,就会早早抓一把糖放在桌上,有种‘都给你,全给你,你别来烦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