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之很想叉腰怒骂,但这人的目光和神情都无波无澜,让她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也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能让金原森怕成那样的人物,在轩城大概就是能拨弄风云的大佬了。
他们江家初来乍到,还是不要随意惊动池中的大鳄为好。
所以,她摇了摇头,依然是一朵雨不能打,风不能吹的小白花。
金家二叔抬脚就要走,都已转身了又顿了顿,侧着脸扫了她一眼,说:“你若反悔,便尽管去闹,他们金家绝不敢为难你。”
江霖之讶然地看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不停步不转头,似乎她已完全不在这条走廊上。
可是,她却莫名脸上发热,心间发麻。
他说的话,难道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他这样的人,那么冷冰冰硬梆梆,完全不像会救人于难的脾性。
但他真的就那么说了……
是她多想了吗?
江霖之悄声去看了包厢号码,试着去前厅,想探听一下里面用餐人的身份,可惜酒店严密地油盐不进,她只能无功而返。
刚出酒店大门,就遇上了江岚之和那位叔叔,竟是路上堵车生生错过了。
不过,江霖之也庆幸,毕竟不用把人牵扯进浑水里了,也省得到时让她爸又欠人情。
江家俩兄妹又往楚氏分管地产的副总那里跑了几趟,可对方铜墙铁壁一般,竟是怎么也撼动不了,甚至说这一块的业务,已经决定以招标形式开展了。
江岚之气得想往楚氏集团总部,把这个拿了无数好处,却不干人事的副总给举报了,但一想到往后的合作,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咽了。
江霖之也是又气又怒,甚至想过再去找金原森,要不故技重施,要不直接跟他闹一场,解决不了问题,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不过,这些也终是私下里胡乱想想的,真的涉及到江家在轩城往后的发展,她再是恶狠和孤勇,依然也只能跟她哥一样先当只小鹌鹑。
没过几天,楚氏的招标消息真的传了出来。
江岚之几乎都要死心了,但江霖之反而越挫越勇,立刻组了团队,开始认真准备投标文件。
没日没夜的熬了一周,最终把价格定在了能让江晚枫老同志,一看就脑溢血的位置。
江岚之虽然知道江霖之破釜沉舟的用意,也明白她所做的都是为了他,但最后要向自家老爸申请确认时,他依然不敢开这个口,生怕被老爸隔着电话给活吞了。
江霖之早已习惯了,便也无所畏惧地主动去了电话。
她隐去了江岚之闯下的祸,也坚决不提自己的以身饲虎,只说要打入轩城的难度,以及与楚氏合作的不易,同时也把前景画得又大又圆,等到最后把标底抛出来时,她爸竟一点质疑、犹豫、反对都没有。
第二天上午,俩兄妹各自一身利落的正装,亲自将标书送去了楚氏集团总部大楼。
江霖之将头发干净地挽起,发髻上更是特意别了,一个海棠花枝的碎钻发夹,配着她米白色的修身套装,干练与柔美同存,在一众服饰以黑灰为主的职场精英中,显得格外地清新雅致。
徐映云服装设计出身,自小打理一家老小的衣饰都格外用心,特别是对女儿,从出生开始,就把各种精美又出彩的衣衫穿在了她身上。
一直以来,江霖之都是她家周边几条街,最漂亮最精致的小公主。
但自从上了小学之后,无论徐映云怎么诱哄,她都不愿再穿裙子,甚至还要求跟她哥穿一样的衣裤。
后来的初中和高中,更是整天校服不离身,看得徐映云差点自我怀疑出毛病来。
等江霖之入了大学,总以为会有所好转,毕竟女大十八变,而且也到了最是爱美的年纪。而且身边的同学也都因为没了学业的压力,又有了经济自由后,个个都极尽打扮得花枝招展,偏偏她却开始追求‘大道至简’了,怎么简单怎么普通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工作后,更是偷懒成精了,一个款式黑色深灰浅灰各一套,搭配千年不变的白色衬衫,每天眼睛都不用睁就能配出一套来。
徐女士多次想剖析女儿的心理,思来想去,没得出这人其他用意,就印证了一个懒字。
而这天难得的用心打扮,若是让徐映云看到,大概会欣慰地喜极而泣吧。
兄妹俩在楚氏负责招投标的部门里混了个脸熟,凭着俩人格外亲和又靓丽的外形,在多家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令人印象深刻,成了之后一段时间里,被这个部门经常提起的话题。
虽然投标还是得各凭实力,但江霖之自认自家公司,在硬实力上绝对不输轩城当地的龙头公司,唯一缺得可能就是那百分之一的运气。
既然如此,那她就用各种办法,把这一点运气凝结起来。
等江霖之点到为止地带着哥哥离开,笑容满面的俩人一进电梯间,在人前端庄秀雅的人立刻就瘫在了厢壁上。
江岚之勾着嘴角笑,伸手就扶住她的肩,说:“这么累吗?平常见你在会议上拍桌骂人半天,都没这么累过。”
江霖之翻了他一眼,低头就把右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一半,侧过来一看,果然脚后跟已磨掉一块皮了。
江岚之也看到了,不由担忧道:“这不是妈给你定制的吗?怎么还这么磨脚?”
他妹那双脚从小金贵,不管是多软的皮鞋,还是夏天的拖鞋,只要到了她脚上,都能把她磨得破皮出血。
江霖之皱着眉嘟囔:“只要是新鞋都要磨。”
可惜她常穿的那几双,都是最平常的半跟皮鞋,与今天这一套实在不配,只能忍着痛踩着这双高跟,来来回回地走了半天的路。
她脱出左边的那只,不仅脚后跟,连小脚趾都磨出血来了。
江岚之心疼不止,直接伸手从她肋下架住了她,让她整个人靠在了他怀里。
“你踩我鞋子上,先缓一缓。等会要是不想走,我就抱你出去。”
江霖之失笑,攀着他肩说道:“还是算了吧,刚才咱俩的形象多光辉灿烂啊,要是被人看到你抱我离开,到时候整座大楼都以为我有什么恶疾呢。”
“那怎么办?你都成美人鱼了,这一步一脚,得多疼啊。”
江霖之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包,果然忘记带创可贴了。她抽出一张纸巾,撕成几片又折了折,弯腰就往鞋里垫。
刚穿好右脚,正要往左脚的小脚趾上裹一层时,电梯门‘叮’一声竟然就开了。
此时俩人的怪异姿势……是个人都有可能想歪。
江岚之怕她摔着,就一直双手圈着她的腰,而江霖之一手勾着他的脖子,没穿鞋的左脚往后提,她扭着腰低着头去往小脚趾上裹纸巾,就这么一副又亲密又暧昧的姿势,只一眼,就能让人误会,这是一对恋人因情难自禁,而忘情地在电梯里亲热。
江霖之猛然抬头,正好与正要跨进来的一人四目相对,目光触及的刹那,她便狠狠惊住了。
金家……二叔?不会这么巧吧?
楚天继只停顿了一秒,然后便面无表情,视如无物地走了进去。
江家兄妹似谁都没想到电梯这么快就到一楼了,而且还偏巧就进来这么一位姿容出众,且气场强大又漠然的人物,不由尴尬万分。
江岚之低声催促:“到了到了……”
江霖之一边偷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人,一边匆匆穿着鞋子,心绪烦乱地还在想要不要打个招呼时,江岚之已扶了她的腰从那人身边擦身走了出去。
“啊,等……”等江霖之意识到不对时,忙转头去找,可电梯已正正好关上了。
她就隐约看到金家二叔笔直的视线,像利箭一样射在她眉心。
“怎么了?”江岚之问她。
江霖之没好气的抬起自己的左脚,光秃秃地只剩一只脚丫。
“鞋呢?”
“电梯里。”
俩人同时转头去看电梯数字,上升又上升,最后停在了25层,楚氏集团董事长和总裁的办公楼层,非请勿入之地。
“怎么办?”江岚之有些傻眼,就算他想去捡,他也上不去啊。
“等呗,等电梯下来,不然还能怎么办?”
江岚之忙去按了键,电梯下来时在五个楼层都停了停,等到重新回到一楼时,俩兄妹探头一看,里面没人也没她那只鞋。
江霖之瞪了瞪眼,咬着牙说:“这么大一家集团公司,怎么还有人偷鞋?”
江岚之压着声又问了一遍:“现在怎么办?”
江霖之气得都没脾气了,长叹道:“还能怎么办?你一层层去问,还是让他们行政部发通知帮我找鞋?丢不丢人,赶紧走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这么无聊,连别人的鞋都要捡?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可能是那位金家二叔拿的,那种目下无尘的人,大概看一眼她那只鞋,都会觉得是一种亵渎吧。